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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制服誘惑


1


「呃……」

情況非常尷尬,我見到阿賓和阿柴半臥在房間裡,伴隨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。他們相互依偎,臉上表情似笑非笑,凝望著傻站在門外的我。

「原來是住在02號房的小兄弟,呵呵呵。」阿柴笑說,但語調有些生硬。

「不好意思、不好意思,我剛才敲門好像敲得太大力。」我察覺自己嘴角抽搐得厲害,臉上不協調的表情肯定很好笑。

「沒……沒關係……啦……」阿賓話說得結結巴巴,賊賊的上下打量我。「要一……起玩……嗎……」

「一起玩?」我摸不著頭緒,便反問:「抱歉,你說什麼?」

「他的意思是,想約你玩3P。」阿柴隨即在一旁翻譯,並朝我搔首弄姿,戲弄般的輕浮說:「來嘛,別害羞。」而他刻意用尖銳假音說話的方式,聽來令耳朵很不舒服。

「讓怪叔……叔……帶……帶你開發……新世界……」阿賓幫腔說。

「不要!」我果斷拒絕。

事態發展的方向出乎預料,阿賓、阿柴似乎不介意我不請自來,也不介意我擅自把門鎖敲開等粗魯行徑。相反的,他們似乎很期待?瞳孔不時透露出異樣光彩。

「態度別這麼堅定嘛,害人家心裡好受傷。」阿柴小鳥依人般的依偎在阿賓懷裡,眼球骨碌碌的轉個不停。

「呃……」

這下子,我不曉得該怎麼接腔。無法肯定他們是不是在開玩笑,又見他們毫不害臊的摟摟抱抱,噁心到雞皮疙瘩掉滿地。

「柏……柏鋒…… 」阿賓忽然插口說。

「幹嘛啦?」

「你是不……是……姓……施……」他接著問。

「沒錯,全名叫施柏鋒。」我腦袋轉得飛快,試圖釐清狀況。考慮到彼此其實不太熟識,於是簡單的自我介紹。「我從南部來的,現在是個上班族。」

「真的……是…他嗎……」阿賓壓低聲音,望向阿柴。

「有可能喔!」阿柴回望阿賓。

「呃……」

什麼跟什麼啊!現在又是什麼情況?他們把我晾在一旁,交頭接耳說起悄悄話,但音量大到能讓我清楚聽見內容。「我在幹嘛啊?」想起自己是聽從狂暴風神的建議,才專程來找他們討教情感方面的苦惱,忍不住在心裡暗罵自己太蠢。「死紅毛連愛情跟色情都分不清楚!」真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,打醒愚蠢的腦袋。

「年輕……人比較……害臊沒……關……係……」阿賓緩緩安慰說。

「放心,狂暴風神已經跟我們說了,你正為愛情苦惱。」阿柴接著解釋。

「咦!」

「無論多麼高尚的愛情,探究起源,終究會回歸到原始性慾。」

「不是啦、那個,其實我只是……」

「來吧,快把衣服脫掉,讓我們帶領你探索人體奧妙。」

「咦?」現在我不只想抽自己一巴掌,更想抽狂暴風神十巴掌。「混蛋!他到底和他們都說了些什麼?」枉費我難得敞開心扉,結果竟然搞成這樣!他們肯定會錯意,怪不得從剛才就一直做出性暗示。

「恐怕我們之間是有什麼誤會,兩位的好意我心領,多餘的事情就免了。」既然我的臉皮已經丟光,也沒什麼好再顧慮,只想趕緊將這齣鬧劇劃下句點。

「有色無……無膽……」阿賓雖然在嘲諷我,卻又深情的轉望向阿柴。

「這就是青春啊!真令人羨慕,嘻嘻嘻──」阿柴聽著臉紅,把頭埋入阿賓的胸膛磨蹭。「討厭、死相、壞壞。」

「嘖!」我已經失去耐性,轉頭就要離開。「抱歉打擾兩位的興致,請當作我沒來過,再見。」哪有人像他們這樣無恥,動不動就發情?在我看來,他們才不是從磨難中蛻變的愛情大師,不過是性慾旺盛的怪伯伯。

豈料阿柴的動作快得嚇人,「急什麼?先別走!」,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從阿賓的懷裡離開,瞬間便湊過來拽著我的衣角。「嘻嘻──」他輕浮淫笑,柔聲說:「既然你人都來了,至少見識過愛情的真諦,再走也不遲。」

「你是怎麼辦到……」我暗自心驚,「想不到他深藏不露!」柔弱的模樣看似病懨懨,身手竟然如此矯健。

「幸福……的秘訣……」阿賓插口打斷我的思緒,但他的話只說到一半,忽然朝我吐出舌頭。

「天啊!啊──」我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,由恐懼深處發出驚呼。「你怎麼會搞成這樣?」我光用眼睛看,都覺得很痛。

阿賓整條舌頭紅通通的又肥又腫,上面穿插許多鉚釘、鋼針之類的金屬配件。原來他口吃並非天生,而是礙於舌頭上的配件太笨重,才無法正常說話。「嘻嘻──」阿柴對此似乎很驕傲,輕吻起阿賓的恐怖舌頭。

「拜託,你們別這樣。」

「在自己的房間裡面恩愛,又沒什麼關係。」

「話是這麼說沒錯,但是……」

他們兩人的唾液交纏,在我看來只覺得非常噁心,但他們毫不在意。

「這是奇蹟,懂嗎?帶來幸福的奇蹟!」阿柴興奮解釋:「改造過後的肉體刺激更強烈的疼痛,越痛越爽。」

「唬爛!你們心理變態!」我搖頭。

「別急著反對,你又還沒嘗試過。」阿柴自顧自的繼續說:「對了、對了!他的那話兒改造得更精采,想見識一下嗎?」

「千萬不要!」我拼命搖頭,光看見那條恐怖舌頭,已經足夠讓人整個月都沒食慾。若再受到更大刺激,恐怕真的會在心裡留下陰影。

「男……子漢……」阿賓晃動舌頭。

「好、好、好,你們開心就好。」我的耐心被耗盡,懶得再搭理。

「我們一直都很開心喔。」阿柴語調平靜,有些惋惜的說:「只是看你好像不太開心,才想到與你分享喜悅。」

「不用、真的不用。」

既然多說無益,不如點到為止。從他們如此極端的待客之道,我已經明白彼此之間的價值觀天差地遠。

「可是,我們沒打算要放你走……」阿柴的眼珠子又開始骨碌碌打轉,歪著頭任由長髮遮住半張臉,似笑非笑的臉皮底下藏著一股邪性。

「憑什麼?」我火氣上湧,反嗆說:「腳長在我身上,你們管得著?」

「嘻嘻嘻嘻嘻──」

「嘻嘻……嘻……」

他們沒有接腔,只是莫名其妙的嘻笑起來。「別笑!有什麼好笑的?」若要形容他們詭異,可能比羅老闆擺明在壓榨的規矩更令人恐懼;若要形容他們瘋癲,狂暴風神可能還得向他們拜師學藝。

到了這時候,我才注意到08房裡相當凌亂,各式各樣的情趣用品扔得滿地都是。除此之外還混雜許多強力膠,「咦?」有罐裝也有條裝,凡是能在五金行找到的款式,這裡幾乎全都有。「原來是這麼回事!」

「別在……意他……他根本……不懂……」阿賓對阿柴說。

「放心,我從不在意。」阿柴對阿賓說。幾句意義不明的情話說完,他們相擁、深吻,完全不把我看在眼裡。

「現在都已經什麼年代,竟然還有人吸食這種東西?」原來自己一直聞到刺鼻的化學氣味,就是由強力膠成分中的有機溶劑揮發產生。散落在地上透明塑膠袋中,沾滿強力膠,有的已經乾掉、有的呈現乳白或乳黃色。

「墮落到這種程度,大概已經沒得救。」

我發自內心鄙視,「原來你們所謂的純粹愛情,真相是依賴致幻物質取樂。」說穿了,他們只不過是買不起毒品的毒蟲。


2


其實不只在08號房裡,包括這附近一帶的巷子裡,時常能見到強力膠、汽油、煤油、香蕉水等廢棄空罐。這些東西當然稱不上毒品,只些隨處可得的民間用品,然而成分中含有少量成分,能刺激神經系統帶來興奮,因此被濫用。

普遍認知的毒品,多半屬於藥用等級,價格相對昂貴許多,不見得每隻毒蟲都能力負擔。大膽吸食工業化學品的傢伙,其實還不少。代價是隨之而來的副作用,輕則心悸、反胃;重則失明、腦死、器官衰竭。

「毒癮發作時,誰還管這麼多!」恐怕他們早就已經捨棄健康。

這地方是座鬼島,毒蟲也不是近幾年才開始出現。「他們上癮,然後墮落。」毒品真正可怕的地方,不在於副作用或成癮性,而是讓麻痺某些原有的感官。當一個人漠視悲傷,或許不再感到痛苦。但當一個人為了不再感到痛苦,還有什麼事情幹不出來?

我猜想,「他們大概已經無法靠尋常方式宣洩性慾……」光看阿賓的舌頭就能明白,遑論他的那話兒改造得更精彩。

吸毒是一張單程票,讓精神和肉體交互變得扭曲,且沒有後悔餘地。就算將來阿賓肯把身上的金屬飾品全卸下,肉體已經異變得面目全非,恐怕很難回歸正常生活。況且他本來就是位殘疾人士,其中一條腿不曉得什麼原因被截肢,胡搞瞎搞到後來,連腦袋都不清不楚。「我……愛你……一萬萬……年……」

「嘻嘻──我更愛你喔。」真正令人感到恐怖的,我認為是阿柴。乍看之下他是位人妖,仔細端詳,他根本似妖非人。

儘管我腦袋想了很多,卻無法解釋狂暴風神昨晚的詭異行徑。「他大方請我喝酒,難道是別有居心?」雖然愛情方面的話題是由我挑起,但他卻一反常態地搬出長篇大論。「好像在故意煽動,為了讓我主動接近阿賓、阿柴?」

「他們哪像什麼愛情大師?嘖!狗屁不通。難道死紅毛又在發神經,搞那套愚蠢至極的救世之道?」我這麼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,狂暴風神寧願當個瘋子,堅持以暴力手段把年輕房客趕出這棟樓。依照同樣的極端思路,「若要讓一個人對愛情死心,最直截了當的辦法,就是讓他親眼見識執著愛情的悲哀下場。」

「倘若如此……」我轉念又想,「至少阿賓和阿柴之間,曾經執著愛情,只不過是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。」後來他們吸毒自甘墮落,也是百口莫辯的事實。毒蟲的下場必定悽慘,凡是借來的終究得償還,就算借來的是情緒,遲早得償債。


3


離開08號房後,我發現自己身上也沾染強力膠的臭味,就算沖過幾次澡且換過幾套衣服,還是沒辦法順利清除。「熏得我頭好暈!」我無法確定是心理作用,或味道已經滲透進頭髮毛鱗、皮膚毛孔。

「算了,管他的……」

與其忍耐鼻腔裡的化學惡臭揮散不去,乾脆用更重的味道掩蓋。啪嚓──啪嚓──我點著兩支菸,一支叼在嘴邊享受,另一支夾在指間輔助,增強周圍煙霧濃度。

「香菸雖然名字裡有個『香』字,但味道實在不該用香來形容。就好像香菜的名字裡也有個『香』字,而我從來不認為那種味道叫香。」我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,香菸?香菜?不曉得從哪竄出的靈感,連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
「該死的有毒致幻物質!」

我當然沒有吸食強力膠或其他毒品,正因為在08號房裡待了將近半個鐘頭,任由阿賓、阿柴在我面前,反覆搓揉塑膠袋裡的強力膠,然後罩住口鼻吸允。

「這下子慘了!狀況比想像中要來得更嚴重……」

體內好像有團火在燃燒,熱得幾乎要把內臟給煮熟。我勉強扶著牆壁走到陽台,接著將兩隻手指伸進嘴裡,朝舌根又挖又摳。「嘔──」強行催吐,試圖將毒素逼出體外。「嘔──嘔──」胃裡的酸水湧上鼻腔,難受得止不住眼淚、鼻涕。

「嘔──嘔──嘔──」

吐完之後,我覺得異常口渴。「水!」什麼都管不了,我急忙蹲下並擰開水閥,一把抓起馬桶水箱上的軟管,往喉嚨裡猛灌水。

總算回到自己房間後,我膝蓋一軟差點跌倒。「柏鋒小老弟!」隔著門板,聽見有誰在嚷嚷。「你在嗎?」聽起來像阿柴,刻意裝假音的說話方式,尖銳得令人不爽。

「幹嘛?」我冷冷反問,沒打算開門招呼。

「巷子口超商的店員小妹,你知道我在說誰吧?」

「廢話……」我當然曉得,距離這棟樓最近的超商在就巷子口,裡面只有一位店員小妹,通常負責值晚班。「幹嘛忽然提起她?」

「你……你你……是不……是……」沒想到阿賓也在門外,由於他瘸條腿,除了上廁所,極少見他離開房間。「喜喜喜……歡她……」

「關你們屁事!」

「嘻嘻!嘻嘻嘻──」阿柴沒有回答,只顧著奸笑。

「嘻……嘻嘻……嘻……」阿賓跟著奸笑。

「吃飽撐著沒事幹!無聊當有趣!」

「你剛才沒聽清楚嗎?好吧,沒關係。」阿柴擺明是故意的,隔著門板重複提醒:「阿賓想問你,是不是喜歡她?巷子口超商的店員小妹……」

「有玩沒完啊!走開啦!」

「所以,喜歡嗎?」阿柴又問。

「喜喜……歡嗎……喜歡……嗎……」阿賓又問。

這兩個傢伙賴在我房間門外,一人一句說個不停。他們沒來由的瞎起鬨,根本是在找麻煩。「操!你們欠揍?」身體虛弱時,情緒更爆躁,我握緊拳頭,開門就要趕人。嘎──「奇怪?」放眼望去走廊空蕩蕩的,誰也沒見到。

「人呢?」我隱約懷疑狀況不對勁。距離他們說完的最後一句話,頂多只經過幾秒鐘,就算阿柴身手矯健,也很難在這麼短時間內溜掉,況且他還帶著瘸腿的阿賓。「沒道理啊……」現實擺在眼前,不由得不信。

他們已經溜掉,我當然聽不見他們的聲音,但他們扔下的問題沒被帶走,還留在我腦中困擾著。「所以呢,我喜歡她嗎?巷子口超商的店員小妹……」

「應該,是吧。」我勉強嚥下唾沫,同時感到喉嚨異常乾啞。

答案僅僅是應該嗎?誰曉得啊!我認為店員小妹長得雖然不算特別漂亮,卻很可愛,況且她的身材不錯。當一位寂寞的男人,碰上一位可愛的女人,難免不動情。邏輯能夠說得通,但要我大方承認,又感到猶豫。那麼,她呢?長期以來,在她眼中的我,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?

「不知道,原來自己什麼都不知道。真他媽的,不!知!道!」

我從來不願認真去思考情感方面的問題,就害怕想得太多,答案會令自己更失望。喜歡或不喜歡,雖然只有兩個選項,總是讓人猶豫得裹足不前。


4


有時我會忽然想起店員小妹,不由自主的在腦中描繪她的輪廓,想像她開心大笑的模樣,以及她生氣耍賴的模樣。不想承認都不行,我和她之間發生過的點滴,不知不覺中烙印在記憶深處。

我想,我和店員小妹之間的關係,稱得上是朋友。「只是朋友嗎?」我在心裡悄悄期盼,「如果這份關係,不只是朋友?」想法在付諸行動以前,是絕對自由的,以致於當慾望膨脹時,想法也會跟著變得大膽。

此刻,我不只在腦中清楚描繪她的輪廓,更大膽的湊過去,彷彿她本人就站在眼前。「嘿嘿──」我不只欣賞她臉上清秀的五官,還大膽的將視線往下瞄,打量她玲瓏有緻的姣好身材。

或許,我該向她表白自己的心意,那麼在腦中想像的事情,或許會成真。然而我終究不是個傻子,遲遲沒有付諸行動,當然是已經考慮到失敗的後果。

「一旦觸發對方心裡的警戒線,可能會導致將來連朋友都做不成?」

「那不重要吧!」詭異的是,當自己沉浸於思緒,腦中竟然又響起阿柴的聲音。他像在調侃,以刺耳的聲線冷冷說:「重要的是,你真的喜歡她嗎?」

「喜歡就喜歡,不喜歡就不喜歡,難道還有分真假?」

「有分。」腦中阿柴的聲音解釋說:「如果並不是真的喜歡,當你見識到她的內在不如預期,便會感到後悔。」

「呃……」

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,只聽阿柴的聲音繼續說:「勸你最好先見識、見識她的內在,為了確定自己的心意。說到內在,嘻嘻嘻嘻──」他忽然奸笑。「她的制服底下,藏了些什麼呢?」

「先等等!」我像被阿賓傳染口吃,變得吱吱嗚嗚:「你說制……她的制服底底……底下……」

「難道你不想知道嗎?肯定很想吧?」阿柴的聲音笑得淫蕩,自顧自的越說越離譜:「光靠幻想是不夠的,好歹你也是個男人,有血有肉的男人。」

「啊!啊──」我激動咆哮,摀著耳朵跪在地上。「閉嘴!」卻無法抑制腦海中阿柴的聲音,他肆無忌憚的挑逗情慾。

「掩藏制服底下的是,胴體曼妙、胸脯豐滿……」

這下子糗了,不只慾望在體內瘋狂膨脹,連褲檔也變得緊繃,眼看就要火山爆發。為了消除慾火,我立刻進入備戰狀態。面對海報中的美女「麗塔‧海華斯」,然後褪下褲子。

「嘟嘟……啦啦……」

在汗水混淆的視線中,我看見海報中的美女,不是原來那位麗塔小姐?正在眼前羞澀嬌喘的,竟然是店員小妹!

「嘟啦嘟……啦……」

明明曉得不應該,偏偏我的手停不下來。未達筋疲力盡,如何能夠停下來?不對!就算能夠停止,我也不願意。原來這就是我真正的心意,想要剝下她的制服,佔有她的一切。

「啊嘶!啦──」

慾望透過手掌從體內宣洩而出,卻沒有將罪惡感帶走。「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」我痛恨自己的想法如此齷齪,更齷齪的是,無法保證下次不會繼續玷汙她。

「因……因為你是……個男……人……」晃呀晃的,腦中竟然連阿賓的聲音也響起,他又朝我吐出那條恐怖舌頭。

「不如,綁架她吧?」阿柴的聲音興沖沖提議。

「斯德哥爾……摩症候……群……」

阿賓的聲音剛說完,阿柴的聲音接著解釋:「是一種源自於依賴的心理狀態,人質會在某種壓力之下,出乎預料的對於綁匪產生情感。」

「聽你們放屁!」我堅決反對:「靠綁架得來的愛情,根本不算是愛情。」

「只要你……你對她好……她她也覺得……好……」

「話說得倒好聽,難道你不想佔有她?將她關在房間裡,為所欲為?」

「讓你幸……幸福……讓她舒……舒服……」

腦海中阿賓、阿柴的聲音,一言一語討論得起勁。就算真的是在08號房裡沾上某種致幻物質,才導致幻覺產生,仍令我感到羞愧,因為幻覺內容往往基於潛意識。「難道潛藏於心底的自己,其實很下流?」

「不可能!那才不是我的作風,分明是阿賓和阿柴在搞鬼?」

儘管認為是自己多慮,我仍抱持一絲希望。悄悄走向08號,輕輕轉動門把。「沒上鎖!」我小心翼翼的將門板開啟條縫隙,瞇起眼窺視。

阿賓和阿柴半臥在地上,面容時而滿足、時而飢渴。他們忙著搓揉手上裝有強力膠的塑膠袋,然後罩住口鼻吸允。反覆搓揉、吸允。

「似乎真的不是他們在搞鬼……」我不願意承認心底可能藏有下流念頭,卻也找不出更多藉口。

「別那麼害羞,進來嘛。」阿柴發現我在門外偷窺,但他沒有生氣。

「你們這兩隻墮落毒蟲,滿口屁話。」我卻為了掩蓋羞愧而惱羞成怒。

「他他在說……說什麼……」阿賓困惑的望向阿柴。

「不知道,可能是最近天氣熱,他火氣大?」阿柴敷衍,隨便亂猜。

「警告你們,滾出我的腦袋。」

「他……他好兇……」阿賓撒嬌。

「遲來的叛逆期,別理他,過陣子他自己會想通。」阿柴安慰。

「神經病!你們才更年期!」我甩門就走。

詭異的是,當我走出這棟樓,腦海中竟然又響起他們的聲音。

「綁架店員小妹,趁她下班的時候跟蹤。」

「只要……她也愛愛……你……就不算……犯犯……犯罪……」

「心動了嗎?」

「馬馬……馬上行……動……」

我深深嘆氣,「唉──」或許打從開始,就不應該跟這兩個傢伙扯上關係。


5


我漫無目的在街上遊盪,直到傍晚太陽落下後,仍覺得喉嚨異常乾燥。

說也奇怪,我下午在廁所喝了很多自來水,然後又喝了幾瓶礦泉水,喝到肚子都脹了起來,偏偏就是無法止渴。

「要不要猜看看,她今天穿什麼顏色的內衣?」

「粉……粉紅色……」

腦中阿賓和阿柴的聲音令人不堪其擾,我恨不得一頭朝電線桿撞上去。「閉嘴啦,饒了我吧。」晃了一大圈,走得腳酸,終究忍不住來到巷子口超商。

叮咚──「歡迎光臨。」店員小妹正忙著補貨,沒注意到進門的是我。

趁著身上有點閒錢,我打算買幾罐冰啤酒,希望能緩解口乾舌燥,並藉由酒精麻痺腦中的噪音。隨便怎樣都好,總之先買點東西,別讓自己表現得太奇怪。

「趁現在沒別的客人,要向她告白嗎?」阿柴的聲音說。

「如……如果……她拒絕就綁……綁架……」阿賓的聲音說。

「噓,你們安靜點。」

我自言自語,壓低聲音強調說:「我沒打算告白,更不會綁架,勸你們乖乖死了這條心。」但,我忽然好想聽她說話的聲音,哪怕只是幾句客套話。「咦!」究竟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?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?或許,僅僅是或許,我不只想聽見她的聲音,更想佔有她,探索制服底下的秘密。

「柏鋒,你是專程來看我嗎?嘻嘻──」店員小妹不曉得什麼時候放下補貨用的推車,已經回到櫃台且正望向我,她的眼神略顯朦朧,語調略帶溫柔。

「怎麼,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別愉快,是碰上什麼好事情嗎?」我追問。

「嗯。」店員小妹緩緩拉下制服的拉鍊,能清楚看見鎖骨露出。「嗯嗯。」她朝我壓低胸口,禁忌區域若隱若現。

「呃……」

我搞不清楚她為什麼要這麼做,但她這麼做,讓我感到很興奮。「再低一點點,一點點就好。」制服底下藏著些什麼?可惡!我好想知道。

「嗯嗯嗯。」

今天的店員小妹不像平常的她,而我也不像平常的我。難道我終於走運了?感情這條路上,終於不必再一個人走?「嘿嘿嘿──」我笑出聲,自己聽來都覺得猥褻。「雖然稱不上是燈光美、氣氛佳,考慮到機會難得,我們來大幹一場吧!」

「嗯嗯嗯嗯。」

「跟你拼了!」

「嗯嗯嗯嗯嗯。」

見她猴急的脫去外衣,我也不甘示弱的解開褲頭。「嘟嘟……啦啦……」在公眾場合這麼做,肯定會出事吧!但她既然不害臊,我又有什麼理由退縮?

「嘟啦嘟……啦……」

「爆炸頭,你沒事吧?」店員小妹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:「要不要去看個醫生?我幫你先打電話掛號,健保卡有帶嗎?」

「呃……」

我的思緒突然被拉回現實,一時之間頭昏眼花。「好險!」幸好彼此身上的衣衫整齊,應該沒有發生過什麼越矩行為。

「自己擦,還是我幫你?」店員小妹朝我走來,手上還拿著幾張衛生紙。

「你你……你想幹嘛?」我驚恐的倒退幾步。

「你流鼻血了啦!最近天氣很熱,當心火氣大,記得多喝水。」

「可是,算了、算了……」我沒等她走來,已經遮遮掩掩跑出去。「幸好她只主意到我流鼻血,沒注意到還有哪裡不對勁。」我望向自己腫脹的下體,暗自鬆口氣。若因此讓她感到不舒服,無論自己抱持什麼樣的情感,都得前功盡棄。

忽然間,我注意到隔壁巷子裡有個人影鬼鬼祟祟。「是誰在那裡?」那個人機靈的轉身就跑,動作非常迅速。

雖然沒看清楚他的長相,但從體型及裝扮推測,很像阿柴。重要的是,他離開的太匆忙,有件東西從他身上掉落,立刻被我撿起。「什麼怪東西?」仔細一看,竟然是個手掌大的稻草人,上面還釘著一張黃符。

邪裡邪氣的詭異法器,光看著就令頭皮發麻。「恐怕真的是他們在搞鬼!」怪不得自己從08號房出來以後,渾身都不對勁。

轉念又想,「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惡作劇,竟然對人施咒?手段未免太卑劣……」別說搞得我整天魂不守舍,剛才還差點鑄成大錯。

「混蛋!別想逃跑!」

我循著阿柴的腳步追了幾條街,可惜在岔路追丟。「年過六十還能保有如此強健的體能,說明他底子不簡單……」我越想越擔心,「住在同一棟樓,還怕他會跑掉?怕的也不是他抵賴,而是又碰上妖魔鬼怪。」


6


幾天後,我利用上班空檔,專程找羅老闆請教。「那個,在路上撿到……」我大略解釋狀況,並且遞上稻草人,連同釘在上面的黃符。

「臭小子,想不到你也對這種玩意兒感興趣。」羅老闆打趣說。

「其實,我懷疑自己可能被下咒。」我猶豫會兒,壓低聲音說:「總覺得這陣子慾望特別強烈,好像一直有人在腦袋裡挑逗。」

「喔?」羅老闆饒有興致的拿起稻草人把玩,撕下原本釘在上面的黃符,揉成團丟進垃圾桶。「看起來是一種桃花咒!但是呢,嘿嘿嘿──」

「桃花咒?」

光聽這名字,就強烈呼應我最近的遭遇,顧名思義是用來招攬桃花。然而我清楚羅老闆的性格,不急著馬上接話,只是靜靜的坐在一旁。因為他總是狡猾,說話留一半,故意兜圈子,動不動就要我掏錢。

「沉得住氣,不錯!有進步。」見我沒上當,他才接著解釋:「符上面的內容,只是看起來有幾分模樣,其實好幾個地方都畫錯了。」

「把符畫錯,會怎麼樣嗎?」

「沒作用倒還無所謂,有時可能會產生反效果,通常造成頭昏眼花、喜怒無常。嚴重的話呢,嘿嘿──有可能會陽痿。」羅老闆笑得輕蔑,補充說:「不過呢,符咒的效果通常是暫時性,只不過……」

「拜託別再賣關子,到底會不會怎樣啊?」我非常擔憂,畢竟關係到下半身幸福。

「嘿嘿嘿──這咒又不是老子下的,誰畫爛符就找誰解咒,天經地義。」羅老闆見我緊張,故意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。過會兒才賊賊的提議:「念在咱們有緣,想要老子幫忙也不是不行。先扣兩個月薪水表示誠意,如何?」

「不行,這樣我會先餓死。」我無奈搖頭。

「別緊張,年輕人少吃幾頓飯而已,沒這麼容易死。」

「還是不行,繳不出房租會沒地方住。」

「別緊張,大不了讓你睡公司,拿薪水抵租金。」

「不行、不行,真的不行。」我拼命搖頭。

公司裡狗屁倒灶的鳥事情一堆,向來他們全都推到我頭上,害得我常常加班。「要是住在公司裡裡,豈不是得二十四小時待命?」

「嘿嘿嘿──隨你開心。」羅老闆調侃:「話又說回來,沒事幹嘛搞桃花咒?」

「冤枉啊!我就算有事,也不會去搞什麼桃花咒。」

「聽來聽去,分明是你思春。」羅老闆打量我的眼神相當低級,多半是在想些下流勾當。他非常不負責任的擅自腦補情境,胡亂猜測:「小子,吃點教訓也好。竟然為了色瞇瞇的煩惱去找那兩個怪胎,活該被下咒。」

「真的不是,我只是……」我試圖解釋,但被打斷。

「想追女孩子,不能靠符咒啦。」羅老闆興致來了,又開始說教:「就算對像因此著魔,也只是一時半刻,效力一旦退掉就沒戲唱。」

「您似乎有什麼誤會。」

「花錢最實在啦!手頭夠闊綽,管你喜歡洋妞還是小模,任君挑選。」他滔滔不絕,說起更多難懂的戀愛經:「年輕人就該努力存錢,存一桶戀愛資金,成為愛情勝利組。」

「老闆,我們之間的誤會好像越來越大。」我篤定。

「專為你打造『菁英計畫──加強版』,以後別再休假,把青春奉獻給公司。將來老子親自帶你玩,去東南亞島國參加打炮旅行團,玩到腿軟。」

「呃……」

這種莫名其妙的爛計畫是怎麼一回事?聽他鬼扯!說得這麼多,只是想要我犧牲假日來工作,還拿色情做誘餌,簡直泯滅良心。我苦苦哀求:「請放過我吧,要求不多,朝思暮想的不過是能夠準時下班。」

「準時下班是懦夫的行為,你是菁英,毋須多言。」羅老闆從抽屜裡拿出合約書,看來早就已經有此打算。

幾個月前搞菁英計畫,現在這個爛計畫竟然還有加強版? 不行,我不能一直讓他牽著鼻子走,反正這次絕對不妥協。

「哎呀!肚子突然好痛,忍不住了!人有三急,屎、尿、病……」

我直接忽略那份擺明壓榨的合約書,沒等他阻止就開溜。「多謝羅老闆指教,小的先行告退。」

實在太可怕,這個社會到底怎麼了?我到底是招誰惹誰,一下子被阿賓、阿柴弄桃花咒,一下子又被羅老闆壓榨。


7


至少羅老闆說的沒錯,符咒的效力只是暫時,腦中困擾我的聲音並沒有持續太多天。平平淡淡的很多天過去,轉眼又到週末深夜。

下班回家時,我在騎樓碰見狂暴風神。「嘖!」他一臉愚蠢的抽著菸,而我滿肚子苦水,正愁無處發洩。於是狀況和往常差不多,我湊過去一把抓住他的領子,先罵再說:「死紅毛,都是你害的,帶衰。」

「黃毛白痴,你瞎說什麼?」

「要不是你胡亂介紹什麼狗屁愛情大師,我就不會被詛咒。」我無理取鬧,繼續抱怨:「然後就不會去找羅老闆商量解咒,更不會差點被他騙去簽不平等條約……他竟然要求我犧牲假日……」

「阿賓、阿柴會害你倒楣?搞錯了吧,他們樂於助人。」狂暴風神反駁說。

「去你的樂於助人,操!他們簡直是瘟神。」我慶幸自己夠精明,緊要關頭懂得裝傻蒙混過去,要是真的簽下羅老闆那份鬼畜合約,現在恐怕還被困在公司裡,像奴隸般的幹鳥事情,幹到天荒地老。

「有這麼嚴重?我看明明是你自己想太多。」狂暴風神蠻不在乎。

「反正這梁子是結下了。」我難掩氣憤。

狂暴風神忽然勾搭我的肩膀,鬼鬼祟祟湊到我耳邊,悄聲說:「關於他們的好意,你自己看著辦吧。」接著他鬼鬼祟祟躲到旁邊偷笑,「哈哈哈哈──」

「笑什麼啊?先把話說……說清楚……」我忽然聞到強力膠的惡臭,從後方傳來。「自己看著辦?」總算想通這句話的意思,卻已經太遲。

阿柴已經摸到我背後,並且施展古怪技巧扣住我身上幾個關節,並且用味道刺鼻的手帕摀住我口鼻。「你們竟敢……」緊張讓呼吸變得更急促,揮發的氣體竄入呼吸道。我想掙扎,無奈逐漸使不上力,連用指尖夾住菸頭的力量也不剩。

狂暴風神仍站在一旁,神情悠哉繼續抽菸,完全沒有要插手的意思。「難道他們聯合起來暗算我?」我不禁如此懷疑。

「意識很模糊,頭好重。」

不曉得眼皮是什麼時候閉上,無力再睜開。似乎有誰把我扛在他的肩膀,手法雖然粗魯卻很熟練,應該是狂暴風神?思考變得困難、困難─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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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12號房客

  1 我早就明白租屋的這棟樓不太對勁,關於這點,大夥應該都明白。雖然說是明白,但程度僅止於嘴上敷衍的明白。 「其實,根本誰也不在意。」 或許因為大夥都很忙,即使是忙著遊手好閒,也不會有心思去在意居住環境裡潛藏的危險;又或許,僅僅是習慣成自然。「哎呀!」說來很糗,直到我真正對於租屋的那棟樓感到恐懼,已經是搬進來的第四年後。 最近,我時常回顧起剛來首都的那一陣子。「唉──」不禁歎氣,對於自己淪為籠民這件事情,我總感到有些自卑、難以啟齒。 「又不是犯傻!之所以會住在這種鳥地方,不過是權宜之計啦。只要讓我等到適合的機會,立刻搬得遠遠的……」我心裡面一直都是這麼想著。 豈料就這麼等著、等著,一直等到現在。 「一條蘿蔔一個坑,倘若注定住茅坑,又何必妄想金坑、銀坑?」 不得不承認,我對於籠民身分逐漸感到認同,認同到即使明白「認同」是件很可怕的事情,卻像在溫水裡煮青蛙,已經麻木得動彈不得。 2 回顧幾個月前的「蠟塊婆婆」事件,雖然自己並沒有親眼目睹兇案發生過程,但在樓頂加蓋的鐵皮建築裡發現被支解的屍塊,也嚇得讓人夠嗆。 而最尷尬的是,即便如此,仍沒有成為說服自己搬家的理由。 房市、物價逐年攀升,唯獨薪水和從前差不多。「工作越努力,錢卻越來越不夠花……」於是我越來越擔心,「離開這棟樓並不是太困難的決定,卻恐怕再也找不到租金如此低廉的選擇。」 人類這種生物總是如此?往往有辦法找到各種藉口,說服自己繼續將就。 「其實,我明白。」 「將就」和「講究」兩個詞彙,不僅讀音聽來相近,觀念也只在一念之差。有些事情,可以將就;但有些事情,必須得講究。否則,這棟樓裡隔出如棺材般狹窄的十六個房間,遲早會成為住戶們真正的棺材。 曾經住在01和11號房的兩位房客,被分屍於頂樓加蓋鐵皮屋裡,兇手仍然逍遙法外。更令人介意的是,散落於各處或大或小的屍塊,全都包裹著厚厚一層的琥珀色蠟液。以及,裝載更多蠟液的神秘棺槨。 總覺得那股味道聞起來特別熟悉,「既腥臊又甜膩……」難道是春水爺生前老往身上猛噴的香水、混合屍臭?不對!很明顯的,兩股味道並不一樣。 我試圖尋找更多可能性,無奈至此為止,什麼都想不起來。 想到後來,又推導出另一種不可思議的論調。 「那些黏乎乎的玩意兒,該不會是活的吧?」 若這麼解釋,豈不是正好符合,某種電玩遊戲裡的謎樣生物──史萊姆?我大膽進一步想像,「蠟液包裹屍塊,其實是在進食?」 強烈懷疑...

第39章 疑人魔

  1 狂暴風神一聲不響的突然失蹤,而這件事情帶來的情緒,是困惑。 事實上,我清楚明白,「困惑得再多也於事無補。」於是想著,「無法掃除腦袋裡的困惑,至少能夠裝作不在意。」 「那傢伙是個成年人,愛上哪去便上哪去。」鄰居們對此的態度像在搪塞,而他們的表現其實一點都沒錯。只不過我很難像他們一樣灑脫,尤其考慮到狂暴風神失蹤前,是和我一起幹蠢事。 「或許……」我轉念又想,「他只是,做出了選擇?關於那個,自己遲早也得做出的選擇。」狂暴風神無疑是個瘋子,但他的歷練、膽識,均遠遠高出我許多。 「就因為是個瘋子,而能夠無所畏懼的幹出種種瘋狂行徑?」 「且因為行徑瘋狂,才累積出過人本領?」 惹麻煩對於狂暴風神,應該算得上是家常便飯,觀察過去經驗來判斷,他似乎總能憑著一股瘋勁而化險為夷。在租屋的這棟樓裡,幾乎人人都曉得,「那傢伙不僅是個遊手好閒的無賴,還在外面積欠不少債務。」 好笑的是,曾有一次錢莊派幾個小流氓來找他討債,反而全讓他給暴揍得屁滾尿流。導致後來那幾位倒楣的小流氓陷入兩難局面,由於他們實在太害怕又挨揍,索性自己湊錢掏腰包,私底下替他把那筆帳給結清。 此外大夥也曉得,狂暴風神向來隨心所欲。有時他會忽然消失一陣子,短則幾天、長達幾週,多半是去賺外快。對此,狂暴風神曾自嘲說:「總不可能一輩子到老都靠借錢度日,附近一帶的錢莊裡多半都保有我照片,並且標註,『當心此人!極度危險!』」 「那你究竟想怎麼辦?」 「動腦筋囉!」不必多想也知道,狂暴風神動的全是些歪腦筋。 依照慣例,過些日子又會看見他,若無其事的回來這棟樓。可能還會帶著幾箱啤酒、幾條菸。「嘿嘿嘿──」這種時候他的心情通常挺不錯。 「嘿嘿──」我只要厚著臉皮恭維他幾句吉祥話,便能蹭吃蹭喝。 慷慨算是狂暴風神極少數的優點之一。「嘿──」我苦笑幾聲後,忍不住嘆氣,「唉──」因為明白自己不應該再繼續自欺欺人。 「此時此刻的氛圍太壓抑,絕非平時那般輕鬆寫意。」 長期以來,狂暴風神被認定為瘋子,是因為他壓抑不住過度旺盛的正義感。「寧死都不肯退縮的傢伙,不可能在緊要關頭忽然抽身……」 等待令人心慌,很快的,我就按捺不住情緒。於是走向狂暴風神的05號房,門把一扭便開啟。嘎──「咦?」竟然沒上鎖。 「死紅毛呢?嘖!果然不在家。」 房間內的模樣和平時看上去差不多,破洞的枕頭、發黃的薄被、扔進菸灰缸裡的打火機、色情書刊……東西明明不多,看起來...

第40章 諭鬼子

  第40章  諭鬼子 1 我懷疑,出沒在頂樓加蓋鐵皮建內的琥珀色蠟液,可能是出自攀附在樓梯頂端的詭異植物。「類似存在於橡膠樹裏頭的汁液?」 但我無法理解,「為何植物汁液會像是擁有獨立意識般的分裂、聚合,甚至懂得採取戰術將我包圍?」更別說包覆屍體,並且吸收等情況。 「那玩意兒,簡直像妖怪……」 既然朝妖怪的方向懷疑,我便不得不向公司裡的羅老闆請教。「那個,請問……」雖然降妖除魔從來都不是他的志向,仍憑實力在圈子裡贏得「半仙」稱號。 「請問您聽說過史萊姆這種妖怪嗎?」大清早,我剛到公司就溜進他辦公室裡。 「史萊姆?」羅老闆歪著頭,隨口應付說:「沒有,老子連聽都沒聽過。」只見他意興闌珊的抽著菸,一會兒擺弄羅盤、過會兒擦拭起古董。 我不死心的又問:「會不會其實,『史萊姆』只是種民間俗稱呢?好比說,基於某個國家的語言,透過非正統途徑由民間翻譯,而產生的傳說?」 「就算真是這樣,充其量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妖怪,沒必要深入探究。」 「哎呀!不是啦,老闆您誤會了。是剛好發生在不久前,湊巧聽朋友說起。」我揣測羅老闆的性格貪得無厭,逮到機會就想卡油,於是將自己的處境改口謊稱為朋友的遭遇,更假裝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談。 「我的那位朋友疑似碰到這種妖怪,令他感到不知所措……」 同時,我暗想,「最好先探探他的口風,再決定下一步棋該怎麼走。」 「老闆您不是常教導,咱們若有能力就得承擔更大責任,才不枉為精英。況且,助人為快樂之本。」 「喔?」羅老闆眉毛上挑、瞇起眼像在打量。「臭小子,真有這麼好心?嘿嘿嘿──」忽然他冷笑,嘴角朝斜上方抽動幾下,毫不客氣的朝我吐出濃煙。 「當然,肯定好心,這都是老闆您平時教得好。」 「要是真有把老子平時的話給聽進去。嘿嘿──」羅老闆繼續冷笑,嘲諷說:「只怕你這回不是好心,是不安好心。」 「不敢、不敢,天大的膽子都不敢。」 我注意到他墨鏡底下的眼神帶有股邪氣,瞇起眼打量的模樣細而長,簡直像是陰廟裡的狐仙像。要知道陰廟裡拜的從來都不是神仙,是妖。 「嘿嘿嘿嘿──嘿嘿嘿──」 「呃……」 見羅老闆笑得越邪,令我感到越害怕,只好畢恭畢敬的雙手貼緊褲縫、傻站在原地。「老闆,請問您的意思是?」我所認識的羅老闆,恐怕比狐妖更陰險,誰敢在他面前耍心機?簡直是自找苦吃! 「小子,算你走運。」豈料羅老闆忽然收斂邪笑,淡淡說:「看在老子今天心情好的份兒上,陪你聊聊也無妨。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