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外星人手上提著一雙白色球鞋，球鞋是濕的而且很臭。
我認得這雙鞋，他曾得意介紹：「是P牌出產的所有球鞋中，最棒的款式。」
自從外星人穿過一次，便不願再嘗試其他款式。可惜這款式早在幾年前就停產，如同其他熱銷或非熱銷的款式，總會被更新潮的取代。
「你還好吧？」我雖然搞不清楚狀況，但看他神情沮喪，也只好安慰幾句。
「天有不測風雲，人有旦夕禍福，想不到連雙鞋也不例外。」外星人說完難懂的感言後，繼續解釋：「我昨天穿這雙鞋在路上踩到狗屎……」
「用清潔劑洗，不就沒事？」小雪茄插口建議。
「是啊！洗過不就沒事？」我跟著插口幫腔。
狗屎固然噁心，卻也不是多難清理的穢物。
「早就洗了，只不過，唉──真他媽的！」外星人揚言，踩屎的當天回到家就做緊急處裡：「手洗好幾次，還噴半罐香精，才拿去頂樓曬。」
照道理曝曬半天就差不多乾透，沒道理曬整天，卻變成這副慘樣。
「不曉得是哪個混蛋，竟然把髒地毯蓋在我的球鞋上。」外星人面如死灰。
照不到光的濕球鞋，在悶整天之後，反而變得更臭。
「無聊喔，先穿別雙啦。」小雪茄又提議。
「不行，我騎單車一定要穿這雙鞋。」
外星人堅持的理由像在瞎扯，但表情卻非常認真：「鞋墊高低不同、包覆腳踝密合度不同……任何一個原因都會造成細微影響，細微影響累積太多會破壞騎行情緒。」
「等等，我們要去騎單車？現在？」我終於意識到狀況，完全不是我所想像。
「你還沒跟他說嗎？」外星人望向小雪茄。
「說個什麼鬼？獅子王一來就找我吵架！徹頭徹尾像個瘋子！」小雪茄無奈補充說：「RB騎士團的緊急任務，是要騎單車跨年。好了，我現在說了。」
「呃……」
我原本以為RB騎士團的緊急任務，只是吃零食、聊聊天。在同樂會的氛圍下，看著電視轉播，開心度過跨年夜。況且我才剛飆完一個小時單車，兩腿又酸又麻。
「你如果不想參加這趟任務，可以留在我家看電視。」外星人停頓會兒，不懷好意的挑釁：「或者你想去對面房間買春？隨你開心！」
「幹嘛每次都刻意提起援交女郎？只不過剛好在走廊上碰過幾次！」我抬槓。
考慮到此時我的身體積勞過多，理當拒絕這場突然決定的任務，但我還是答應，只因擔心面子會掛不住。畢竟剛才與小雪茄吵架時嘴上扯的是義氣，此刻如何能退縮？縮頭容易，卻像隻烏龜。
外星人忽然抽兩張衛生紙，搓揉成棒狀，塞進小雪茄的鼻孔。
狀況變化的太快，小雪茄只得拚命抵抗。「Fuck！」
「別吵，我是為你好。」
外星人又抽兩張衛生紙，搓揉成棒狀，望向我說：「自己來？還是我幫你？」
我登時會意，抓過衛生紙棒，塞住自己鼻孔。
「沒時間瞎耗，忍一忍，暫時停止呼吸。」外星人一口叼起三支菸，同時點燃，搞得整個房間烏煙瘴氣。他的用意是要靠濃煙麻痺嗅覺，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，將自己腳掌硬套進又濕又黏的髒球鞋。
憋著呼吸且隔著衛生紙棒及濃煙，依然能感受到惡臭，類似雞蛋腐敗般的噁心，噁心，噁心──快瘋了，我們都快瘋了。
「啊！嘶！搞定！」外星人滿頭大汗，語氣堅定：「我騎車一定要穿這雙鞋。」
2
距離新年，倒數四十分鐘。
我們三個跨坐在各自的單車上，以彼此習慣的速度前進。拐過幾個彎，轉入牽引道，順著下坡溜進河濱。
「所以，現在要去哪？」由於出發得太過於匆忙，我還沒搞清楚路線。
「看煙火秀。」外星人搶著回答。
他說是首都逢年的盛大活動之一。
「還是算了吧？可能會趕不上喔。」小雪茄倒是沒什麼興致。
「賭賭運氣，如何？」
外星人自個兒很興奮，嚷嚷：「趕得上看煙火就算是成功！」接著又說知道有條捷徑，通往座鮮為人知的高台。「成功的獎勵只有回憶，失敗也沒損失。」
「所以，要加速嗎？大半夜的……」我擔憂。
若考慮身體狀況，衝刺什麼的想都別想，我已經快虛脫。
「慢慢騎吧，得考慮獅子王。」小雪茄一副道貌岸然模樣，冷冷說：「他家住得遠，而且他明天還得上班……」
「聽你放屁！」
明明是他自己怕累，竟然拿我當藉口。好個耍小聰明的痴肥胖子，愛面子是吧？偏要讓你沒面子。「我要衝，就是要衝。」我弓起背脊，進攻。
噠！噠！趁爆發力還足夠，我連續升起兩個檔位。轉向河濱分岔出去的小路，頭也不回的繼續衝刺，衝刺──轉瞬間便將兩位隊友拋離。
前方這段路沒有照明設置，僅靠鑲在單車龍頭上的手電筒根本不夠，只看到整片漆黑。「該不會是走錯路？」幸運的是，才剛有這念頭就注意到後方不遠處有亮光傳來，回頭立刻看見外星人。
「死瘋子！你也太衝動！」外星人抱怨我忽然加速，而小雪茄完全沒有跟進的打算，害他夾在中間難做人，挺誰都不對。
「嘿──你還不是追上來。」我冷笑。
「我加速，就是要加速。呵呵──」外星人模仿我平常說話的口氣，說完他自己笑了起來。「我真的很想看煙火秀，你呢？」
「呃……」
我其實對煙火秀沒多大興致，加速也只是為了讓小雪茄難堪，但得知他獨自被甩在後方，反倒覺得過意不去。
「別想太多，是他自己的選擇。」外星人的意思是，「騎單車是自由的，誰也勉強不了誰。」接著他繞到我前方領頭破風，很快穩定我們彼此的速度。
論衝刺時的爆發力，他不及我強；論巡航時的耐久力，我不及他強。於是我們合作，向來如此。
距離新年，倒數十五分鐘。
我由外星人領著，抬頭看見座陸橋。上面已經擠滿人，他們都在等待煙火秀，其中還架設幾組專業攝影器材。
「上橋看煙火？」我心想，「既然能聚集這麼多人，代表是個不錯的觀景點。」
人似乎有種習性，總會往多數方靠攏，循著潮流走，就算不曉得其中意義也無妨。「反正大家都這樣幹，無論好壞都有伴。」
「不，我們不該在此停下腳步。」外星人伸手指向更遠的前方。
上橋後他試圖邁步穿越人群，被淹沒在裡頭仍不肯放棄，奮力扭動單車龍頭，咬牙硬鑽，回頭朝我大喊：「挺住啊！我說的高台更棒！」
雖然有些勉強，我們依然成功脫出。
回頭望去，不免覺得可惜，若肯妥協留在那兒，RB騎士團該年度的最後一個任務，已經能算是成功。偏偏貪婪的我們，選擇投入更多籌碼，再賭！
距離新年，倒數八分鐘。
我很想加速，無奈雙腿不願配合，大腿負擔過重、膝蓋不斷發麻、腳掌失去知覺。我還沒倒，靠意志力繼續踩踏。
懷疑自己虛脫後的每一秒鐘，都漫長得難以言喻。
我憑藉本能隨外星人指示的方向左轉，往水泥造的停車場騎去。
停車場與道路的銜接處有個斷差，大約低十公分左右。我估計公路車的輪徑夠大足以直接輾過，卻沒料到一輛白色休旅車竟然在我前輪騰空時，朝著我倒車而來。
驚嚇之餘，我急忙拉緊剎車桿，重心太過於前傾，連帶著失去平衡。
我伸出右腳打直想支撐，卻因誤判高低差而踩空，急忙粗暴的用蠻力將單車反折，強迫身體重心偏移，腳尖才勉強接觸到水泥平台。
啪！劇痛蝕心襲來，代價是用以支撐的整條腿抽筋。
白色休旅車沒有停止，繼續倒車。
我想逃開，但抽筋的痛楚實在太重。「啊──啊──」眼看休旅車的保險桿幾乎要貼到我身上，情急之下我瘋狂拍打對方車窗。
休旅車內的駕駛終於踩煞車並回頭與我對望，但他只是從容的打下排檔桿，直接往另一個方向開走。
「他是混蛋嗎？根本不在意自己差點撞到人嗎？」我的命保住，嚇出一身冷汗。
外星人注意到我的窘境，掉頭湊過來便問：「喂！搞什麼？」
「抽筋。」
靠他攙扶，勉我強爬下單車。「我真的不行了，你先走吧。」我估量自己的狀況瀕臨極限，心有不甘卻無餘力。
「用走的啦，我幫你牽車。」外星人以肩膀將我托起。
「來不及，時間不夠。」我掙扎揮動雙手，要把他推開。
「再撐一下啦。」外星人堅持。
我內心雖然感動，但顧全大局只得忍心衝著他咆哮：「還不懂嗎？就算只有你一個人能夠完成任務也好，RB騎士團是個團隊。」
「可是我們已經到了啊，你看，就是這裡。」
「呃……」
3
果然是座高台，人很少卻能清楚看見首都最高的大樓，真是個觀景的好地點。
我一跛一跛的爬上高台，宣告任務成功。
距離新年，倒數兩分鐘。
外星人叼著菸，「啊嘶──啊嘶──」的鬼叫著，看來心情不錯。
我靠在塊大石頭上，抬腿舒緩肌肉，邊抱怨：「今年即將結束，卻在最後一刻抽筋，未免太倒楣。」
「別這麼悲觀，沒被車撞就該慶幸啦。呵呵──」外星人笑得愉快，專心盯著手機螢幕，說要將眼前畫面給錄下，做為此次任務的戰利品。
「六十，五九，五八……」縱使高台上的人不多，大夥還是很有默契的齊聲倒數。我們一心一意的倒數，誰也沒心思繼續尋求煩惱。
「十，九，八……」一個熟悉的聲音加入倒數，是小雪茄，他勉強在最後一刻趕上。「三，二，一，新年快樂。」
做為首都指標的大樓，原本還亮著燈，突然全滅。
現場跟著安靜，直到煙火炸出來的瞬間，變得更加熱鬧。天空綻放美麗光彩猶如巨大萬花筒，旋轉變換各種花樣。
幾分鐘過去，煙火秀結束，人們陸續離開。
「死胖子，結果你還是追上來了嘛，嘿嘿──」我賊賊的望向小雪茄。
「Fuck！死瘋子！怎麼，還想吵？」他回嗆。
「可惜你是最後一名。」我繼續調侃。
「獅子王，你根本混蛋。」向來冷靜的小雪茄，整晚被我激怒數次，關於這點，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。
人類畢竟是社會性很強的動物，有些感受唯有透過面對面才能體會。
長期聚焦在電子螢光幕，自以為透過網際網路能看盡天下事，卻只在隔岸觀火？時代不斷進步，卻讓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變得疏離？
我不禁好奇，沉迷於二次元世界的小雪茄，究竟多久沒體驗過血脈噴張的情緒？料想小雪茄收藏的卡通女孩，絕不可能像我這樣公然挑釁他。「死胖子，決鬥啊！」
「我直接棄權，認輸，獅子王最厲害。」小雪茄嘴上說盡恭維，但他看著我的表情像同情又像無奈，更像在看白痴。
既然此行的任務已經完成，當然得掉頭回程。
我們三個再次跨上各自的單車，朝著原路騎去。外星人領頭，小雪茄殿後，我夾在中間。騎著，騎著──步調很慢，比往常更慢。
他們刻意放慢速度，是考慮我的狀況。我想加速，但真的好累，好累──
外星人數次詢問，「是否要再降速？」我連回答都懶，乾脆揮手示意要他們先走。他們曉得我脾氣倔，爭吵無益，先後加速將我拋離。
「也好，至少這樣自由自在。」覺得踏板沉重，就降低檔位；覺得肌肉無力，就放空滑行；覺得休息夠了，就繼續踩踏。
三更半夜，路上沒什麼車，也許到家的時間會比預期更早？也許在天亮上班以前，能爭取到幾個小時的睡眠時間？能睡三個小時？兩個小時？
只要能躺在床上，就算只有一個小時，也很幸福。「參加這趟任務，是我自己答應的，怨不得誰。」
「我參加，是因為我想參加。」我試圖說服自己，要表現得豁達。
只不過在無人的黑夜裡，豁達更像在自欺欺人。
若有似無「噗」的一聲傳來，但我沒太在意。繼續騎行？是的，騎行。
匡噹──匡噹──輪胎發出奇怪的異音。繼續騎行？很想這麼做，但我沒有。
踏板變得難採，車子搖搖晃晃，不情願也只得停下。竟然爆胎！後輪癱軟無助，愣在那兒擺爛。「看來去年的霉運沿襲至今年未散，真他媽的！」
我改用牽行方式移動，拉傷的右腿還很痛，只好一跛一跛緩慢移動。
總算看見條牽引道，若順著牽引道上陸橋，便能夠轉出河濱回到市區。只要回到市區，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很多。招輛計程車，花點錢輕鬆能夠回到家。
以距離推算，車費應該不便宜，也許會花掉半天的薪水？也許更多？誰曉得啊！我打定主意要花錢消災，無奈身上的現金不夠。「呃……計程車能賒帳嗎？」
繼續牽著單車，往牽引道方向靠近。
4
有個人影，正對我招手。
大半夜碰上這種事情，挺詭異的。「招什麼招？招魂啊，招──」咦？等等──那傢伙看來眼熟，原來是小雪茄。
「怎麼只有你，外星人呢？」他困惑。
「應該是我問你吧？」我更困惑。
小雪茄解釋，外星人因為擔心，又掉頭回去找我。但不曉得是因為天色太暗？或是碰上鬼擋牆？明明走在同一條路上，我們卻沒能順利碰頭。
「你的手機是帶好玩的嗎？」小雪茄抱怨。
「呃……」
這時我才驚覺，自己似乎時常漏接電話。
小雪茄立刻撥電話聯絡外星人，又等待半小時，RB騎士團才終於會合。
「喂！搞死人啊？」外星人滿頭是汗，仍堅持要抽菸，他不在乎氣沒喘完，叼上嘴邊，點著火便猛吸。「啊──嘶──」
「抱歉。」我攤手，這也不是我願意的。
「獅子王的單車先停到我家吧，過兩天再幫你牽去車行修理。」小雪茄大方提議，說是因為他家離得最近。
「謝謝。」我不再抵抗，一方面是真的太累；一方面是連累隊友，過意不去。
我和外星人隨著小雪茄，以步行方式走著，走著──直到一座高級社區門口。
鐵欄杆內是類似自然森林的人工造景，有假山、流水等。
精緻打磨的石製步道，分別通往幾棟華麗的大樓。小雪茄住在其中一棟，而且是樓層較高的景觀房，設置能隨陽光改變顏色的落地窗，能夠俯瞰首都景觀。
我一直都曉得小雪茄的家境不錯，卻沒想到有錢到這種地步。「如此高級的住宅，形容是現代化皇宮都不算誇張。」
「會嗎？我以為這房子很普通。」小雪茄從出生就住在這裡，哪懂民間疾苦。
「啊嘶──」外星人選擇留在鐵欄外抽菸，因為他對於皇宮或城堡都沒興趣。
小雪茄領著我經過石製步道，一直走到地下室，放置好單車後，回頭說：「你得離開，我爸媽不會同意讓外人進家門。」話說完，他遞張交通卡給我。「絕對不能刮傷上面的貼紙，是限定版的，很珍貴。」
隔天是國定假日，附近車行都沒營業，我的單車要修理好，最快得等到後天。他借我這張交通卡，是考慮我通勤方便。
「我明天上班前就拿來還你。」若非應急，我並不想多用。
我心裡面當然是感激的，小雪茄捨得把心愛的卡通女孩交到我手上，已經是講義氣。考慮到欠人情債容易，還人情債可不容易，若能早點還給他，早點還便是。
「好，你說的算。」
與小雪茄分開後，我跛著右腿，沿原路往社區大門的方向離開。
外星人仍在門口抽菸，見我出來便調侃：「怎麼？還以為你要睡他家。」
「一日皇宮夢破碎，嘿嘿──」我配合苦笑，又因好奇而追問：「你去過他家嗎？」我很想知道有錢人的房子裡面到底長什麼模樣？黃金造的馬桶或畜養奇珍異獸……
「大概只能找到更多卡通女孩的周邊商品，那可是小雪茄的家啊！他喜歡的不就是那些？」外星人隨口應付，直言根本沒興趣。
這傢伙向來只在乎他所在乎的，對於某些事情偏執到鑽牛角尖，其餘認為無關緊要的連思考都覺得麻煩。他追求的自由與貧富階級無關，「縱使有錢卻不清楚自己在幹嘛，算不上是自由；相對的，貧窮仍腦袋清楚的傢伙反而自由。」
可惜貧窮的傢伙早就鬼迷心竅，總以為，「越有錢，越自由。」究竟擁有多少錢才能買到自由？誰曉得啊！這地方是座鬼島，人人只懂埋頭苦幹。
「你覺得，小雪茄自由嗎？」我問。
小雪茄的家境是我們三人中最富裕，但他卻捨棄現實，投奔虛擬的二次元世界。究竟是是發自心底喜歡？或因住在皇宮過於孤高，才選擇逃避？
「大概連他本人也不清楚。」外星人回答。
人一旦放棄思考，便很容易適應當下環境。時間久了，一切都會變得理所當然，思緒麻木，真相不再重要。曾幾何時，自由與否？不再重要。
「話說回來，你現在打算怎麼辦？」外星人又問。
「去你家睡。」我回答。
「唉──我就知道。」
5
大半夜，我和外星人都很累。
我取出小雪茄的交通卡，從路邊的自動化設備租輛公共單車，與外星人一前一後，朝他家的方向前進。
沖完澡，我平躺在外星人的床上，嚷著肚子餓。
「架子上有零食跟泡麵。」外星人雖然不愛吃垃圾食物，但考慮到我跟小雪茄常來他家蹭吃蹭住，經過批發賣場時，總會專程買些零食。
「感謝招待！」我挑了一碗拉麵風味的泡麵，撕開封膜，混入醬料包，緩緩注入熱開水。濃郁的氣味同蒸氣撲鼻而來，房間頓時瀰漫化工香味。
外星人從冰箱取出兩罐包裝花俏的啤酒，向我扔過來：「喝酒慶祝？」
「有酒最好！」
這種啤酒似乎是進口的，我從沒見過。味道伴隨果香……酒精濃度偏高……我的記憶到此中斷。正確來說，是夢中的記憶片段。
依稀聽見外星人叫我幫他鎖門……然後……鬧鐘響起。
隱約覺得類似狀況並不是第一次發生，重複且矛盾的記憶造成混亂。
幾天後小雪茄主動聯絡我，說是有新發現。
他從外星人家的垃圾桶找到我提起的啤酒罐，上網查詢資料才曉得這種啤酒在國內並沒有廠商代理，只有少數商人以水貨的方式進口。「果然有問題……」
「不肖業者走私大量桶裝啤酒，混入毒品後重新分裝販售。」新聞報導曾有案例。
傳聞撿屍集團特別愛用這種加料酒，他們混入各大聲色場所，以罕見外國啤酒為誘餌，吸引年輕人上鉤。「待藥性發作後，食用者會進入短暫昏迷。」
這種毒品酒最厲害的地方是，「被害者醒來之後，會造成記憶斷片。」甚至連食用前幾個小時記憶都會連帶受損，讓被害者以為自己只是做場夢。
我實在不願相信，新聞報導的案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，嘟噥：「只是碰巧吧？一樣牌子的啤酒，不見得有毒。」
「有時外星人看你的眼神，真的很曖昧。唉──」小雪茄嘆氣。
「我寧願相信自己是穿越平行時空，遲早能夠回到原本的時空。」
「你可以選擇自欺欺人，或者面對現實。無論如何，都是你的自由。」小雪茄臉上掛著他的招牌表情，像同情又像無奈，更像在看白痴。
「隨便你怎麼說，我已經沒心情吵架。」
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小雪茄建議我去醫院做全身健康檢查，擔心可能染上什麼性病。
「去你的！」
與其繼續陪他鬼扯，我更在乎最關鍵的外星人突然失蹤，誰也聯絡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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