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我是個以時薪計酬的打工仔,工時是採傳統餐飲業常見的兩頭班制度。
表定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八點,扣除中間三小時的午休,一天工作八小時,正好合乎勞動基準法。「理論上是這樣子沒錯,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。」
打從開始這份工作,我從來沒真正午休過,也沒有準時下班過。真要計較的話,我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小時,卻只能領到八小時的薪水。
法規永遠都是「上有政策下有對策」,精明的老闆更懂得軟硬兼施,軟的時候加班是道義,硬的時候加班是責任。若覺得委屈,當然隨時可以離職,問題是,「換下一份工作,搞不好更慘。」
「這地方是座鬼島,壓榨員工的老闆滿街跑。」
人潮顛峰時段剛過,從錶上指針看來,時間已到午後。
理論上屬於員工休息時段,但我仍待在外場整理,就算店裡沒客人也不能閒著。老闆在門外抽菸,時不時的盯著我瞧,怕我會偷懶。
玻璃門被推開,進門不是老闆,是外星人。雖然這間餐廳離他家有點遠,有時他仍會專程繞過來吃東西。
「歡迎光臨,很高興為您服務。」我上前朗聲招呼:「今天想吃什麼呢?要不要參考看看本店新推出的組合式套餐,很划算喔。」
「奶油培根麵,還要一份炸雞。」外星人回答得乾脆。
「請問要加點一份生菜沙拉嗎?不只口感清爽,更有益身體健康喔。」我盡可能禮貌的,維持服務生該有的形象。
「不要啦!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根本不吃青菜。」外星人皺起眉頭。
我當然知道他不吃青菜,還知道他跟芋頭有仇,但不問不行啊!老闆有規定標準話術,不能放過任何推銷機會。
外星人點完餐,逕自走去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接著從背包拿出本雜誌,是這個月才剛上架,最新一期的單車主題雜誌。
十分鐘後我從廚房端出餐點,以機械般的口吻說:「您的餐點到齊,請小心燙喔,祝您用餐愉快。」這句話,我每天不曉得要重覆幾百次,講到自己都覺得煩。
「隨便放著就好,不用這麼客套,虛偽。」
不愧是外星人,果然了解我,要不是怕被老闆罵,我大概會調侃說,「儘管吃吧!小心撐死,仆街。」
「錢難賺,是吧?呵呵──」他賊笑。
「知道就好。哈哈──」我苦笑。
「嘿!看這車架,線條充滿肌肉感。」他轉開話題,手指著雜誌裡的廣告頁面,強調:「不愧是一王四后中的P牌,頂級規格而且是環法限定塗裝。」
「不便宜吧?」這牌子我認得,是挺有名氣的歐洲廠牌。
「價錢當然貴,畢竟是頂級規格。」
外星人開始解釋,所謂的理想公路車配置:「P牌車架,型號是……搭配F牌的輪框……S牌變速,電子系統……」
「唉,就知道。」我聽不太懂,反正都是些買不起的高檔貨。
外星人專程跑來吃麵,果然是想找人聊天。相較小雪茄上班的公司,雖然離他家近但門禁嚴謹,有警衛管制還得用磁卡進出,閒雜人等根本進不去;我這地方相反,只要願意消費,誠摯歡迎閒雜人等。
他自顧自的越說越興奮,我實在沒興致答腔,索性隨便應付:「嗯,喔。」
這傢伙有種莫名奇妙的執著,他花費非常多時間收集各廠牌資料,還用電腦整理成表格並列印成冊以方便對照。況且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分享單車配置,事實上他很常這樣做,光上個月至少發表過十種以上的最佳配置。
「單車只是件工具,驅動的核心是人。」我的意思是,性能再好又如何?若駕駛者本身能力不足,便沒有任何意義。
再說廣告推薦的商品帶有精美彩色照片,搭配聳動標題及修飾過的內容,像誘餌般的很容易勾起讀者購買欲望。我草草下結論:「商業手段,都是同一套。」
「你的思維太狹隘!」
外星人大聲反駁:「商人賺錢天經地義!行銷策略、促成交易的媒介……都算是商品的一部份,稱為『無形的服務』。」
「耍手段炒作,爛鐵當成黃金賣。為什麼?因為多了精美包裝?」
真搞不懂,他究竟是不食人間煙火?或根本是個腦殘?這地方是座鬼島,人民窮到要脫褲子,鬼才有閒錢去響應無形的服務。
2
我故意把隔壁桌椅弄歪,然後重新排列整齊。接著拿起掛在腰間的酒精,對著桌面噴幾下,再用抹布擦拭。這麼做並不是因為重視衛生,而是在工作時間閒聊,若被老闆看到,肯定會挨罵。
「這組輪框的輻條很特別,號稱能切開空氣阻力。」外星人扯開話題,他知道爭辯只會沒完沒了,改說起另一篇廣告:「若參加預購,還附贈輕量化快拆套件。」
「別傻了!快拆只不過是根螺絲加上個撥桿,能有多重?」
「不懂就別亂說,這組快拆號稱是結合航太科技。」
「所以能靠附贈的快拆,能登上外太空嗎?嘿嘿──」我冷笑挑釁。
「航太科技惹到你嗎?非得上太空?未免太幼稚!」外星人語調變得僵硬。
「激動個屁,我是在提醒你。」我繼續說:「商品的售價,是由業務員的嘴決定。吹牛不用成本,愛怎麼瞎掰都行。」
「陰謀論!歪理!你把世界想得太黑暗!」
「這地方是座鬼島……呃……」忽然發覺老闆正盯著我看,且眼神不善。
外星人注意到我的窘境,囂張笑說:「呵呵──忙你的去吧,小心丟飯碗。」
我機靈溜去廚房換條乾淨抹布,東擦擦、西擦擦。再拿支掃把,東掃掃、西掃掃,使出渾身解數來假裝忙碌。虛偽?肯定是的!想踏實領薪水就得這樣幹,當作演戲也罷,千萬別讓老闆不開心。
我老覺得外星人不切實際,依照那些天真的理想,他單車上的組件遲早都要換成頂級規格。
倒也不是無法實現,說到底還是錢的問題,具體要花掉多少錢?也許足夠買輛高級轎車,也許需要更多。雖然他住在首都鬧區,但不是真的很有錢,身分只是個學生,基本上靠父母養,要把更多錢花在看做是娛樂的單車上?嘖!別胡鬧!身為他金主的父母親,打死都不會同意。
我敢這樣推測當然有根據,依照他那種龜毛的性格,怎麼可能這麼多年都騎同一輛車,而且還是輛入門級別的新手推薦款式。不是我愛抬槓:「胯下夾著入門款,嘴裡嚷著旗艦款。呿!痴人說夢。」
趁著老闆出去抽菸的空檔,我湊到外星人耳邊,悄聲問:「老實講,你是不是中彩票?」
「什麼意思?」他皺起眉頭。
「這麼認真研究高級配件,不是只為過乾癮吧?」我追問。
「想太多,若真能發橫財,早就已經換車。」
「不跟你瞎扯淡,我得去廚房洗碗。」我注意到,老闆又在偷看。
見我又要去忙,外星人急著說:「以後我會賺很多錢,到那個時候絕對會換車,世界頂級的規格。」他的語氣堅定,似乎對於自己的未來相當有信心。
多數與我們同年齡的傢伙已經出社會好幾年,更有人組織家庭、結婚生子,而外星人仍在念書,且是靠父母養。人難免會互相比較,他常因此感受到壓力,甚至覺得羞恥。「靠張厚臉皮死撐,是因為明白必須得熬。」
「精神可以崩潰,目標卻不能動搖,試想很久以後的將來,誰的嘴角掛著笑容誰就是贏家。為了成為未來贏家,得提早做準備。」外星人堅稱人生並不是只有眼前幾年,遠比想像中更長。
「別因為現在買不起就刻意忽略,那是在逃避。」
「嗯,很有道理。」我能夠理解,卻無法體會。
我偷偷望向自己指甲縫裡卡著食物殘渣,油垢早就滲進皮膚,怎麼洗也洗不乾淨。僅靠打工維持生計,領的是法定最低基本薪資。暗想,「活在拼爹比娘的年代,我早就輸了。」
「如今光是想活著,就已經用盡全力。」在我年幼時,父親因意外而亡;在我年少時,傻傻跟著宣導申請貸款繳學費。懵懵懂懂的,錢還沒賺到,先背下一屁股債。
後來才曉得聰明人懂得盤算,他們申請貸款是為把錢轉做投資,以財生財。只靠分紅、利息都能過上優渥生活。投資更多賺得更多,賺得更多投資更多,於是他們那類人越來越有錢,於是我們這類人越來越貧窮。
3
這間西式餐廳主要販售平價義大利麵,生意稀稀落落、時好時壞,不至於虧錢也沒什麼搞頭。
據說已經開立很久,至少二十年以上,期間換過很多老闆,卻不曾換過招牌。
現任老闆叫胖哥,老闆娘叫胖嫂。他們其實都不胖,只是對於彼此身材的要求太高,才總是互相稱對方叫胖子。
胖哥共聘用三位員工,都是按時薪計酬的打工仔,分別是我、寶弟及郁玟。
寶弟大我好幾歲,是個媽寶。
郁玟比我小幾歲,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。她同時兼職兩份打工,計畫存筆錢去澳洲,嫁給富裕的外國人,永遠逃離鬼島。
眼看著時間差不多,我默默走進員工休息室,是間陰暗同時也做為倉庫的地方。
繼續往裡面走到最深處,櫃子上有個打卡鐘。
我從架子取下打卡單,順著標示的方向送進打卡鐘。喀──取出,再放回架子。每天都得重複同樣的動作,為了保護勞資雙方彼此的權益,畢竟在職場上誰也不信任誰。
胖哥早在一個多小時前就先結完帳,急著下班離開。他是老闆,高興幾點來就幾點來,想幾點走就幾點走,自由自在。推測這時間大概已經回到家裡享受天倫之樂,他的女兒剛滿兩歲,特別愛黏爸爸,幸福得很。
郁玟因為另一份兼差,在這裡只做早班,傍晚得趕去附近的咖啡廳做晚班。
店裡面只剩下我跟寶弟,幾乎每天都由我們兩個一直幹到結束。
「我先走了喔,我媽已經在門口等。」寶弟拎著包包離開,理所當然的戴上安全帽,然後坐上機車後座,讓他媽媽載他回家。
目送寶弟離開後,我從地下室扛出單車,斜靠在餐廳外面的長椅。
點支菸,叼著,緩緩拉下鐵捲門。
接著悠哉打開手機,查看累積整天的未讀訊息,內容多半是小額貸款、股市操盤、電信方案等無趣廣告。
偶爾會有朋友邀約唱歌或喝酒,但與玩樂有關的邀約,隨年紀變得越來越少。有的朋友婚後選擇顧及家庭、有的決定把時間運用在進修、有的純粹因為體力不如從前,他們因各種各樣的理由離開。「反正都是些酒肉朋友,何時散了都不奇怪。」
「等等──」夾雜在垃圾訊息中,竟然看到郁玟的名字。
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傳訊息給我?我們之間的關係僅僅是同事,私底下極少有交集。得承認的是,收到她傳來的訊息,我確實有點緊張。雖然沒有太多想法,畢竟她是女人而我是男人,女人傳訊息給男人往往讓男人感到緊張。
按下按鍵,開啟訊息。「咦?」
仍記得郁玟曾說過,她晚上打工的咖啡廳──宓娜。
宓娜同時也是某個女人的名字,當然只是個化名,但只要稍微打聽,附近老一輩的,尤其老男人多半都曉得。他們不約而同回答:「宓娜是位難得一見的美人。」
事實上宓娜的美貌是個傳說,從未有人親眼見識過。
而宓娜咖啡館的過去,同樣充滿神秘。很久以前,因經營不善倒閉的咖啡館,在荒廢多年後被一位年輕人接手。依舊販售咖啡連店名也沒換,但這位年輕人完全不懂咖啡,宣稱與前業主並無任何關係。
幾十年過去,當時的年輕人如今已過中年。他仍努力經營著,即使店裡的生意向來都是稀稀疏疏。
我喜歡喝咖啡卻很少去咖啡廳,尤其是像宓娜這種非連鎖企業經營的獨立店面。主要是因為價錢,標榜單一豆種、專有名詞或噱頭,總賣得特別貴而且不見得好喝。
郁玟傳訊息給我,並不是找我去她打工的咖啡廳捧場,內容寫著,「我十一點下班,來接我好嗎?」
「好。」
當晚十點五十分,我準時出現在宓娜咖啡館門口。嘴邊叼菸但沒點著,僅僅是叼著,因為我不希望剛洗過澡還噴香水的自己沾有煙味。
「嘟嘟……啦啦……嘟啦嘟……」我哼唱熟悉的歌,希望能讓自己更冷靜。
若問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?唉──一言難盡。「真的!」
我實在不曉得該如何解釋,「她是女人而我是男人,她希望我去接她,於是我就出門。」僅僅是這樣,我照實敘述。
「鬼扯!」當外星人和小雪茄聽完,瞪大雙眼,激動得表示不可能。
「真的是這樣,不信就算了。」
4
「我以為,你至少會騎輛機車。」永遠記得,這是郁玟除了公事之外,開口對我說過的第一句話。
「只有單車,抱歉。」我低頭。
「為什麼要道歉?」她側頭。
「呃……因為……呃……」
「其實我家就在附近,走路並不遠喔。」
「真的很抱歉!」我覺得尷尬,竟然讓對方替自己找台階下。
「附近有座公園,不然我們去那裡好嗎?」郁玟又問。
「明天一早,我們都還得上班。時間會不會太晚……呃……」我硬生生摀住嘴,若是把整句話說完整,連自己都覺得混蛋。我本來要說,「時間已經很晚,有什麼話,等隔天上班再說。」
「那你想去我家嗎?」郁玟這句話說得很急,說完她自己也愣住。
「呃……咦?」
「你想回去是嗎?好吧。」她顯得不自在。
我停下腳步,點支菸,深深吸一口,對著天空緩緩吐煙:「我啊!一直在胡思亂想,結果搞得自己太緊張。」夾菸的右手食指與中指,還抖個不停。
郁玟接過我手中的菸,含在嘴裡:「介意嗎?」白色煙霧緩緩從她口鼻冒出。
「當然不會。」
抽菸有害健康,我們當然曉得,只不過有些時候情願忽略健康,也想換取片刻寧靜。對於無從想像或者不敢想像的未來,我們感到不安,便放縱各種壞習慣去抵抗不安情緒。不可思議的是,墮落也能算是種安慰。
過度沉迷墮落,人會毀滅;時常處於不安,人會崩潰。
我們這類人的視野很淺,看不見太遠的地方。也許不是真的看不見,只因為不想承受毀滅或崩潰,同時又失去編織美夢的想像力,索性裝作看不見。
「你不是還擁有未來嗎?」我指的是,她常掛在嘴邊的論調,「存筆錢去澳洲,嫁給外國人,永遠逃離鬼島。」
「那真的能算是未來嗎?」郁玟的意思再明白不過,有些人活在鬼島,仍能發現天堂;有些人就算到了天堂,卻是受盡折磨。
因為不必承擔責任,我們總能輕易想像對方美好的未來。
「也許有天,獅子王會開間店,自己當老闆,變成有錢人。」她說。
「這也算是種美好的未來。」我說。
「用想像的,總是很美好。哈──」她笑了,然後我也笑了。
凌晨,平常在這時間,我早就睡到不省人事。
此刻雖然還沒睡著,但眼皮已變得相當沉重。
「如果我真的開間店,當上老闆、變成有錢人……呃……」我躺在郁玟的床上,與她蓋著同一條棉被,閉上眼,心裡面覺得暖暖的。
「嗯?」
「如果做到的話,你能不能……不去澳洲?」我雖然猶豫,但還是把話說完。
平心而論,郁玟絕非美女,她的外貌、身材均普通,尤其卸妝後,更能從臉上看出疲態。
總給人獨立印象的她,其實有段悲傷的過去,她的父親至今仍在監獄裡服刑,而母親自從改嫁後,再也沒有消息。
也許因為不安,整個晚上郁玟重複問我好幾次,「是否會介意?」而我總回答,「不介意。」談不上認真或應付,反正我們這類人的視野很淺,看不見太遠的地方,因此往往只在乎眼前唾手可得的,並且珍惜。
「如果我不去澳洲……」她把話說得很慢,很慢──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,以至於我沒來得及把話聽完就睡著。
那天晚上,我沒有回家。
5
「嗚哇──」我放聲哀號。
肩頸疼痛到快受不了,外星人發狠直接扣住我的脖子。「啊!」
「叛徒。」小雪茄更過分,他竟然靠體重,直接把我壓倒在地上。
「媽的──混蛋!你們幹嘛?」
「渣男!竟然敢背叛我們?」外星人滿腔怒火。
「去死、去死、去死……」小雪茄像是念經般的,不斷在我身後碎唸。
「聽我解釋,呃……暴力不能解決問題,只會增生仇恨。」我不顧形象求饒。
啪!外星人忽然打我後腦杓,而且下手很重:「閉嘴!渣男!」
「不准再叫我渣男!」我反駁:「渣男這兩個字,理當與我無緣。」
「你有機會懺悔,也許老天爺會原諒你,但我們不會。」小雪茄冷冷說。
「RB騎士團規章第四節第三條,必須保持童子身,破戒受罰。」外星人冷冷說。
「唬爛!哪有這種爛規矩?」我不服氣。
「規矩是人訂的,我現在提議。」外星人耍賴。
「我立刻複議,少數服從多數,這條新規矩直接通過。」小雪茄幫腔。
「呃……」
如同往常,在RB騎士團任務的前一晚,我在外星人家過夜。剛好這天小雪茄也在場,我只不過是分享自己脫離單身的喜訊,然後他們就抓狂。
「我不懂,為什麼像你這種窮光蛋,也能有春天?」小雪茄分明是忌妒。
「只騎單車更有男子氣概!還能夠順便運動!很健康!」我大吼。
況且我那輛單車,是自己慢慢蒐集零件改裝而成的,獨一無二。車架沿用讀中學時期的通勤車,變速系統、輪框等,全是從殺肉場或跳蚤市場蒐集。花費多年心血,才成功從通勤車升級成公路車。「無!價!之!寶!」
外星人突然變得安靜,臉色異常凝重。「唉──」
「又怎樣啦?你肚子痛?」
他沒理會,默默抽起菸,一支接著一支,整包菸都快被抽完,仍不肯罷手。
我改口勸說,試圖將話題拉回正事:「時間已經很晚,快睡吧,兩位。明天不是還要騎單車嗎?關於本週的任務……」
外星人依然沒有搭腔,小雪茄傻愣在一旁。
「別為小事情傷和氣,我們可是RB騎士團。」
我輕拍外星的肩膀,故作興奮繼續提議:「別鬧彆扭,你如果感到寂寞,去找對面的援交女郎如何?用錢買溫暖,計時計次、銀貨兩訖、簡單明瞭。」
聽我說完,外星人的臉色變得更難看。
「什麼都不用考慮,憑本能享受。害羞?早說嘛!我幫你預約,心動不如馬上行動。」我站起身子,準備要去按門鈴。
小雪茄急忙拉住我,低聲說:「且慢!」
「幹嘛啦?」我回頭,隱約注意到氣氛有點不對勁。
「獅子王,你的神經未免太大條。」小雪茄神態苦澀問:「難道還不明白嗎?」
「咦?到底在說什麼啊?」
小雪茄的語氣越來越激動:「外星人真正的心意啊!其實他對你……」
「幹!」外星人只用一個字打斷,這個字表明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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