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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向絕望反抗

1


掌管廢區南邊的四位角頭,分別是羅楠、畢枋、熙婷、牛寶寶,合稱南邊四友。從前阿飛為了方便向徐良俊解釋,才刻意翻譯成比較好懂的唸法。若以廢區語言,讀做「阿巴嘎亦彼甘提姆」。

而南邊四友之中,只有牛寶寶是外籍人士。這個稱呼當然不是本名,是以諧音來取的綽號,讀做「奴卜卜」。

據說牛寶寶出身自廢區底層,因為威猛魁梧的身材被幫派相中,曾在羅楠底下擔任保鑣。但沒幾年他就與羅楠反目,另外召集人馬創立新幫派。後來又幹出幾件大事,被居民們追捧為民族英雄,混得與其他三位角頭平起平坐。

回頭再說起更久以前的事情,「這座島國曾發生內亂,基於職業工會、公益團體等民間組織,聯合推動的革命運動。」

剛開始只是本籍勞工集體罷工抗議,為了訴求公平待遇。歸咎於當時企業大量引進外籍勞工,以更低廉的價碼取代本籍勞工,導致國內失業率大幅攀升。

政府對於諸如此類抗議行為,非但不買帳還出動軍隊鎮壓,間接替民間壓抑許久怨念埋下導火線。事後又傳出消息,諸多勞工因為參與抗議活動,遭到企業雇主秋後算帳,雙方一來一往鬥個沒完沒了。

野心家趁機集結勢力,呼喊「革命」口號,終於釀成戰亂。民眾組織革命黨軍,與政府軍武力交鋒,戰火不過數月,便摧毀整個世紀以來的建設。

然而真正的災難,發生在戰亂結束後。

元首等權貴人士在軍隊的擁護下,強佔工業區裡的巨型工廠為堡壘,築高牆與外界隔離。青壯年人幾乎死絕,導致生產方面的勞務停擺,從此民間哀鴻遍野。

「飢荒疾病肆虐、文明消亡,城鎮墮落為廢區。」

當一切破壞殆盡,歷史又再次重演。亂世中永遠不乏更多野心家,紛紛佔地為王,將地盤劃分得清楚。元首據中央,北邊歸阿爆,南邊由四友分別治理。

民間傳聞指出,「南邊四友中的畢枋和熙婷,是戰後少數的本籍倖存者。他們原本就認識,畢枋曾擔任賭場裡的小太保,熙婷是隔壁酒店裡的媽媽桑……」

但沒人曉得他們是如何熬過戰亂,也沒人曉得他們是何時抵達廢區,因為他們曾經默默無名。

至於羅楠,也就是阿飛和阿蓮口中的老大。據說他與阿爆是戰亂時期的逃兵,最早抵達廢區,便自立為王,時間點遠在畢枋和熙婷之前。

至今仍記得這段往事的人已經不多,「想當年,他們自稱廢區雙雄……」

後來阿爆成為暴君,統領北邊。羅楠卻沒守住南邊,造成後來聯合治理的局面,更淪為傳聞中的笑柄,「他自詡處事圓滑?不過是個滑頭,貪生怕死。」

「哈哈哈,難怪原本屬於他的地盤,會被後生晚輩給瓜分。」

民間傳聞終究只是道聽塗說,稍微花點心思去研究,便會產生更多想法。或許佔據北邊的阿爆只是運氣好?由於廢區北面環山而封閉,地勢易守難攻,外來者都是由南邊大路進入。想攻打北邊,得先占領南邊。

事實上,南邊四友中誰不是狠角色?就算羅楠是個滑頭,也是老奸巨猾。畢枋和熙婷同樣不是省油的燈,否則羅楠又怎麼甘願讓出地盤?至於牛寶寶的英勇事蹟,早就紅遍大街小巷,就算是聽不懂廢區語言的徐良俊,也略有所聞。

倘若當年南邊四友肯聯手,只要他們真的有那個意思,北邊阿爆遲早得讓出地盤。偏偏人心太複雜,情勢發展永遠顛覆想像。

牛寶寶的風光歲月相當短暫,才剛上位沒幾年,椅子都還沒坐熱,就慘遭腰斬分屍。推測是因為他的野心太大,畢竟他生前常於公開場合揚言,「要統一南邊勢力,搶占北邊地盤……」

許多人懷疑是畢枋下的毒手,檯面上他總是和牛寶寶對著幹。俗話常說,「肥水不落外人田!」畢枋和其他角頭都是本國人,彼此關係不錯,且保有生意往來。唯有牛寶寶例外,他是個野心勃勃的外國人,被視為眼中釘並不奇怪。

出乎預料的是,居民對於畢枋的懷疑,並沒有維持太久。因為畢枋也慘遭殺害,事情就發生在兩天前,死狀和牛寶寶如出一轍。

「又見到被攔腰剖成兩半的屍體,暴露在陽光底下……」

只剩下少部分頑固份子堅信,「是牛寶寶幫派殘黨幹的好事,為了復仇。」多數人已經開始嚷嚷新的傳聞,「其實是阿爆派人來幹的好事!」

「當南邊妄想佔領北邊的同時,北邊何嘗不想攻打南邊?」

如今南邊四友已成歷史,目前檯面上還剩二友,實際上可能只剩一友。

考慮到阿蓮的懷疑,「老大超過整年都不曾露面,全是派信使吩咐指令,難保不是有人躲在背後操弄。而他本人,恐怕早就出事?」

彼此心照不宣的檯面下,參與核心事務的幫派分子大多認定,「隨著畢枋的死訊傳出,整個南邊地盤都將成為熙婷的囊中物。」

與熙婷有關的傳聞其實不多,除了她和畢枋的往事,只記得從前阿飛曾說過,「掛著熙婷名號的鋪子裡,專搞性愛方面的生意,舉凡接生、墮胎、性病……」

「只不過有需求也別進去,因為他們根本是在胡搞瞎搞。」

畢竟熙婷本來就沒有醫療背景,她以前是酒店裡的媽媽桑,更別提她的手下。說穿了,只是群提前退休的外籍勞工,湊在一起扮家家酒。

推測熙婷真正厲害的地方,在於挑撥心計,因此總能在爭權奪利的政治鬥爭裡,保有一席之地。但讓這種人掌權,對於地盤將來的發展,不禁令人擔憂。

「如果藉由羅楠名義下達指令的神秘人,其實熙婷,那麼被派去中央工廠的幫派分子,實在死得太冤枉。」徐良俊根據線索,推導出廢區目前的政治局勢。

「如果你的推論正確,我們該做的事情已經很清楚。」阿蓮點頭表示同意。

「能直接鬥倒熙婷最好,否則至少得將她的醜事公開。」

讓事情鬧大,消息自然會傳出去,中央或北邊等外來勢力,必定插手干預。少了牛寶寶、畢枋和羅楠三位角頭的戰力,只憑熙婷,必敗無疑。

當一切破壞殆盡,歷史還會再次重演?或許早在戰亂發生前,這座島就已經淪為廢區。元首等權貴人士若沒被利益蒙蔽,便不會幹出剝削百姓的惡劣行徑。

「若能鬥倒熙婷,便是替阿飛報仇,也算是把積欠的人情債給還清。」徐良俊望向阿蓮,淡淡的又說:「等事情結束後,我們就離開,好嗎?」

「好是好,但在此之前,還得搜查出更多證據……」


2


幾週後的夜裡,阿蓮造訪荒宅時,帶來一條重大消息,「廢區即將舉辦一場重大會議,以羅楠的名義召集,邀請對象全是有頭有臉的人物。」

「包括熙婷?」徐良俊急忙追問。

「當然!」

檯面上想必有熙婷的位置,她好歹是南邊四友之一。至於檯面下,阿蓮和徐良俊認為,這場會議的召集人其實是熙婷。

「除此之外,信使還傳遞了另一條消息。」阿蓮面容困惑的接著說:「失蹤許久的羅楠,將會親自主持這場會議。」

「咦?」

「先別太驚訝,畢竟會議過程不會對公開……」阿蓮的意思是,既然神秘人有本事透過信使替羅楠治理幫派,多半也能夠找人假扮成羅楠。

政治環境中,檯面上的形象是傀儡,替身本來就是用來規避風險的常見手段。不需要多麼高明的易容術,只要在關鍵時間點現身,便足以引起許多揣測。

「時間相當緊急,就趕在半個月後,地點在惡水池的會議廳。」

「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……」徐良俊嘴裡含著鉛筆,苦思對策。

從表面看來,舉辦會議是為了統籌廢區殘存勢力,但如此倉促反而讓人懷疑,好像有人急著想促成某事?

「線索太少,繼續揣測也沒多大意義。」阿蓮打斷他思緒,提議說:「反正到時候,我會負責惡水池裡的某處警衛,能夠和你裡應外合。」

「提前讓風聲走漏,到時候就會吸引大批居民湊熱鬧……」

「這好辦!到時候場面必定混亂,警力不足的情況下,你越容易混進會場。稍微裝扮一下,包準誰都認不出你。」

「最直截了當的辦法,我打算近距離暗殺熙婷。」徐良俊語調堅定。

「恐怕沒你想的這麼簡單,角頭們身旁的保鑣,各個都是身手矯健。況且出席會議的熙婷,也可能是由別人假扮。」

「就算是假的也沒關係,照樣幹掉。」徐良俊解釋,只要讓熙婷遇害的消息傳出去,檯面上就算她死亡。就算她有本事重整勢力,也需要時間。

「敵方勢力正虎視眈眈,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,必定趁虛而入。」

「必須將戰火引信點燃……」

可想而知的是,「無論戰爭規模大小,都將對廢區造成強烈衝擊。」

至於廢墟將會繼續沉淪或蛻變,全看居民造化。過程必定伴隨血淚,但想讓失衡的資源重新分配,唯有將現有的一切破壞殆盡。

「不管你的計劃是否成功,我都會掩護你離開。」阿蓮柔聲說:「或許會將你上銬,也可能會傷害你,免得遭人懷疑,你要忍著點……」

「事關重大,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!」

徐良俊隱約感到不安,但他沒把心裡的擔憂說出口,「有些事情打從開始就不該奢望,一旦起了頭,就再也無法脫身。」

「趁著還有點時間,我要好好安排逃脫路線。」阿蓮倒是信心十足。

「知道了,等你消息。」

事已至此,煩惱無濟於事,唯有冷靜判斷情勢,才能最大限度的確保成功率。

「千萬記得,凡事多留點心眼兒,別太武斷。」清晨臨別前,徐良俊提醒她。

「知道了,你也別亂跑,我隨時會來找你。」

阿蓮輕吻他的唇,在他耳邊柔聲說:「別擔心,你並不是一個人,還有我。要走一起走,要死一起死。」

「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。」徐良俊含在嘴裡的鉛筆被嚼爛,筆芯將嘴唇和舌頭染黑,而他並沒有發覺融化在味蕾的石墨味道,因為專注於忐忑不安的心情。


3


阿蓮離開荒宅,已經過去一週,徐良俊一直沒有等到她回報更多消息。

他擔憂卻搞不清楚狀況,「好像狀況已經產改變?有事情已經發生?」不安的預感困擾思緒,他不願留在荒宅裡乾瞪眼。

午後,徐良俊從黑店裡用完餐後,一直遊蕩在附近街道。表面看來和平時一樣無所事事,實際上他在觀察。

就算與當地居民語言不通,他也能觀察他們臉上表情或肢體動作,或多或少判斷些狀況。察言觀色只能參考,更重要的是直覺,長年存活於荒山野嶺的關鍵,是能夠從環境變化中嗅出細微的徵兆。

凡事都有跡象,差別在於自己有沒有發現。

「氛圍依舊萎靡不振……」

關於這點,打從徐良俊初次來到廢區時,就已經明確感受到。

來來往往的居民與自己擦肩而過,有人指指點點,也有人對他視而不見。「似乎不太對勁?」嘲笑他「嘎苟」的頻率,明顯比平常要少了許多。

居民們議論紛紛,眉宇間夾雜些許陰霾。或許是因為最近廢區裡發生太多事情,又或許是阿蓮刻意走漏的風聲,已經掀起輿論?

天黑時,徐良俊已經回到處住。

還不想睡便點燃蠟燭,藉著火光,端詳停靠在牆邊的老舊單車。這輛單車伴隨他大半輩子,使用機會雖然不多,但總在重要時刻起到關鍵作用。

單車經過細心保養及修復,狀態比起幾年前從深山裡出來時穩固許多。

「姑媽的信用卡沒有白刷,果然是輛好車。」

寂寞的日子過得太久,單車早就成為難以割捨的夥伴。「就取名叫『風火雷』吧!好像那隻山貓叫巧巧一樣,有個名字比較親切。」

距離會議日期只剩倒數三天,還是沒有阿蓮的消息。

徐良俊忍不住暗罵,「這下子真的糗了!」當他越不希望自己朝悲觀方向思考,偏偏狀況發展方向越令人擔憂,這也是種預感,而且不好的通常特別靈驗。

他後悔計畫得太草率,「當時根本不該受到阿蓮的魯莽感染,還傻呼呼的和她一個鼻子出氣……都怪我不夠穩重!應該要擺出強硬態度……」

徐良俊後悔萬分卻又無能為力,當時阿飛遭陷害,他恨自己後知後覺;如今阿蓮安全堪慮,他更恨自己渾然不覺。


4


與其躊躇在原地,不如放膽邁步向前,或許還能找到一線生機。

「好像快要發瘋,但發瘋又如何?」徐良俊低聲呢喃,因為他不斷轉動腦袋,又激起從前不屬於這個時空的記憶。

「反正我是個時空旅人,就算肉體死亡,靈魂也能穿越時空。」

雖然理智被忽然竄出的記憶給淹沒,同時也找到原本思緒中盲點。「關於廢區裡的許多事情,是由阿蓮告訴我,事實上她還有更多事情沒有告訴我。」

考慮到彼此相處機會太少、太短暫,不難理解阿蓮為了節省時間,專挑重點來說明。只不過被忽略的細節,往往藏著成事與否的關鍵。

「就是這點,她所謂的逃跑路線……」

根據了解,出入荒宅的辦法有許多,能走正門也能走暗門。暗門之所以存在,往往是因應某種需求,處在紛爭不斷的混亂局勢中,暗門的數量比正門更多。

「既然荒宅存在暗門是合理,廢區存在密道當然也合理。」

至於密道的位置,推測掩藏在平時沒人會注意到的地底下。

回想起從前,阿飛剛安排徐良俊進入荒宅時,曾刻意強調,「地下室被歸列為禁區,雖然平時沒警衛駐守,但為了避免有人誤闖,入口全被封住。」

「禁區的意思,你明白吧?千萬別因為好奇就闖進去,是禁忌!」

對照徐良俊推導出的結論,從前阿飛的說詞太刻意,更像在欲蓋彌彰。

「我就覺得奇怪,忽然這麼多人闖進中央工廠卻不引騷動,哪有這種道理?就算發生在夜間,也未免太平靜。若他們走的是地底密道,則另當別論。」

為了驗證推論,徐良俊樓梯悄悄來到一樓處,沿途避開巡邏警衛。他握著半截的蠟燭做為照明,塑膠碗罩住火苗壓低光線,盡可能保持隱匿。

幾處通往地下室的門口全被加裝門栓,鑲著比拳頭還大的鎖頭。然而樞紐並沒有明顯氧化跡象,表示時常有人開啟,初步證明他的推論正確。

問題是徐良俊沒有鑰匙,很難不弄出聲響就破壞鎖頭。他隨手拿支鋼針插進鎖孔,試探性的擺弄幾下,見鎖頭絲紋不動,果斷放棄。

「我終究幹不習慣偷偷摸摸的事情,唉──」他輕嘆。

藉著微弱的燭光繼續探索,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到稍遠處的升降機。暗想,「在沒有供電的情況下,升降機已經停擺十幾年,卻能算是條通道……」

接著徐良俊找了把撬棍,靠蠻力將升降機外側的門給撐開。

探頭望向升降機內部,騰空懸著幾條鋼纜。「果然沒錯!」由於升降機無法運作,機廂停在哪個樓層都無所謂,只要不卡在一樓,就能沿著通道進入底下。

徐良俊嘴裡叼著蠟燭尾端,將撬棍綁在身上,徒手握住鋼纜,緩緩垂降。

腳掌觸底時,判斷是機廂頂部,停留的位置在地下二樓。

掀開維修通道的小門,縱身躍入機廂內部,正巧落在一塊軟墊。揚起的灰塵令他呼吸道發癢,「哈啾──」蠟燭在剛才躍下時已經熄滅,於是他重新點燃。

「咦!」原來剛才緩衝他下墜力道的軟墊,源自一張擔架床。

取出撬棍,撐開機廂與外側的門,順利進入地下樓層。

才走沒幾步,徐良俊立刻被周遭景物給震懾。「咦?」他以微弱燭光湊近照映,試圖看清楚眼前能夠捕捉的一切,「原來荒宅過去是間醫院……」

地面下的一切幾乎沒有被改建過,完整保留十多年前的模樣。

牆邊堆放點滴架和折疊式輪椅,牆面的白漆因為潮濕而斑駁,櫃台及後方鐵架整齊擺放成堆的文件資料。這可是不得了的發現,「保留下來的,不只是成堆醫療器材,包括廢區裡已經找不到的,證明此地曾經文明的殘骸。」

無奈的是,這個時空裡的自己,已經與文明社會脫節太久。看著幾處用來導引方向的指示牌,卻認不得幾個字。

「地下一樓通往手……手什麼室,中間的字看不懂,猜想應該是手術室?放……放射?算了、算了,看也看不懂。」

「唉──」感慨過後,不禁又好奇:「不曉得阿蓮識不識字?無所謂啦!反正將來定居荒山野嶺,沒打算再回來,倒也不必識字。」

第一次探索,徐良俊並沒有在地下待太久,只是大略探勘。

考慮到一樓處的升降機門被撬開,可能會被巡邏警衛發現,於是他趕緊沿原路回去,將兩側門板闔上。


5


隔天,徐良俊在黑店裡用完餐後,回到荒宅裡的住處等待,依然不見阿蓮回來。

由羅楠名義召開的會議即將舉行,但少了阿蓮從內部接應的情況下,只憑徐良俊自己,很難從外部混進惡水池。

他已經做好最壞打算,「她絕不會無故失約,更不會臨陣脫逃,必定是碰上凶險……」眼見原定計畫就要告吹,但徐良俊真正擔心的,是阿蓮的安危。

徐良俊一心一意的想著要救阿蓮,卻不曉得該如何找到她,難免因為恐懼而胡思亂想。幾番掙扎過後,他決定把機會賭在直覺,「走密道!」

經過先前勘查,發現地底下存在的空間超乎想像,不只醫院殘骸本身頗具規模,疑似某處向外延伸出通道,曾聽見遠處傳來呼嘯的風聲。

出發前,徐良俊將可能會用到的器具和補給品,全收進背包。「大概不會再回來了,也沒什麼值得留念的。」他篤定自己和廢區之間的緣分,已經快要走到盡頭。

深夜時,徐良俊牽著單車,來到走廊。

根據觀察,警衛巡邏的時間點和路線固定,提前弄清楚就能輕易避開。只要自己別搞出太大騷動,基本上行動還算自由。

循著上次走過的路線,很快就抵達地下醫院殘骸。仰仗他在深山裡訓練出的矯健身手,垂降升降機通道時,將單車扛在肩上,並不影響他徒手握住鋼纜。

地面下的空間雖然被列為禁區,但由於出入口都被裝設門閂封死,並不屬於警衛巡邏的範圍。徐良俊大膽取出提燈,點燃燈芯,視野頓時清晰許多。

再次打量印入眼簾的景象,盡是廢區裡保留的極少數文明殘骸。不禁暗想,「很久以後的將來,或許在下個世紀,這裡會被考古學家挖掘而成為遺跡?」

「附近也會因此改建為觀光景點、導遊嚷著荒唐的戰亂歷史吸引遊客、商家販售相關創意商品……」在他的想像中,當一切破壞殆盡後的許久將來,這座島上的廢區已經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重建的文明社會。

可惜時間不允許徐良俊繼續沉浸在想像,果斷將注意力拉回現實。至少在他還活著的時候,廢區不過是廢區,埋藏於地面下的醫院殘骸,安靜的令人惶恐。

走廊與診間相互交錯,格局迂迴得像迷宮。掛在牆上的樓層平面圖,已經沒有太多參考價值,霉斑遮蔽部分內容,幾條路塌陷、或堆滿雜物。

幸好他事先探勘過,大致上能夠鎖定方向。唰唰──唰唰唰──更慶幸自己是以單車代步,能以更有效率的步調趕路。

唰唰──唰──

徐良俊降低騎行速度,因為有了重要發現。「咦?」積了層厚灰的地面,明顯有許多來來回回的腳印,面積或大或小,大部分是朝相同方向延伸。

徐良俊沿著足跡追尋,途中經過停屍間。

「沒有聞到預期的腐敗氣味,只有難聞的化學藥味。」

停屍間裡空蕩蕩的,屍櫃早就因斷電而失去保冷功能,但沒見到裡面保留屍骨等穢物,推測是有人清理過。或許那些屍體,很久以前就被當成食材處裡?想起黑店提供的食物,自己吃也吃了好幾年。

縱使徐良俊,曾在荒山野嶺吃過不少怪東西,卻沒有一種比同類相食更詭異。真正詭異的是,廢區居民好逸惡勞,寧可同類相食,也不願付出勞力復甦生產。

想到這裡他不禁又嘆氣,「唉──」但明白自己不該再浪費時間,只得回頭循著足跡,繼續踩動單車踏板。

唰唰──唰唰──

進入停車場,足跡變得凌亂,難以辨認方向。

停駐於此的車輛當然已經廢棄,表面附著厚灰、油料揮發殆盡,久未運轉的內部機件嚴重受潮。通往地面出口方向的車道,被交疊堆放的雜物完全堵死。

「似乎有人刻意阻絕外界,保留此處……」

不禁猜想,「可能與阿飛有關?」關於從前阿飛常提起的計畫,徐良俊只曉得自己被安排在計畫中,至於細節等原因,他並不曉得。

「阿蓮或許曉得,但她選擇保密。」因為阿蓮認為,不知情便沒有包袱,能保有選擇權。依照她的思路,即使現在,他仍能拋下一切,瀟灑離開。

「開什麼玩笑啊?」徐良俊一點都不覺得好笑。

阿飛和阿蓮這對兄妹,某種程度上非常相像,他們對事情設想得周到,卻從不給人留下餘地。或許因為他們總把人心想得太簡單,徐良俊確實擁有放棄的選擇權,卻絕對不會這麼選擇,因為他重感情、講道義。

阿飛曾計畫幹的大事,隨著他死亡,宣告失敗。包括徐良俊和阿蓮計畫要鬥倒熙婷,也隨著阿蓮失蹤,宣告失敗。在廢區複雜的政治局勢中,萌生過太多秘密計畫,多半都以失敗收場。然而根據從地底發現的線索,隱約能拼湊出阿飛計畫的目標輪廓,「他打算要復興本國文明?」

如果徐良俊的猜測沒錯,「佔絕大多數的廢區居民,在計劃裡連砲灰的價值都算不上……因為阿飛是個偏執的種族主義分子!」如此猜測的理由,阿飛總要求徐良俊必須保持清白,甚至形容廢區文化是汙泥。

或許阿飛真正想保留的,是徐良俊體內純正的本國血脈?

隨即想起不久前,阿蓮也曾提起過「血脈」一詞,當時徐良俊以為在開玩笑,還哭笑不得的要她乾脆去山裡抓猴子。

「難道這就是阿飛禁止我和阿蓮往來的原因?因為我是他計畫中,復興文明的亞當,阿蓮卻無法成為夏娃,她是混血……」妄想到此為止,全是徐良俊個人主觀推論,搞不好與阿飛的真正計畫相差十萬八千里。


6


停車場裡,通往地面出口的通道被堵死,繼續往下深入倒是暢通無阻。

徐良俊騎單車,順著斜坡溜下去。「咦?」靠近邊緣時,某間倉庫引起他的注意。端詳門板加裝門閂,鑲著比拳頭還大的鎖頭,封門手法和荒宅如出一轍。

他取出翹棍,直接暴力鏟開,咔喀!推開門板,走進去。

倉庫裡的擺設明顯被重新整理過,連灰塵也被細心擦拭。鐵架上放置各種工具器材,牆邊堆放儲油桶及發電機。

緊接著,在抽屜裡找到一份地圖手稿,驗證他懷疑的地底通道確實存在。

循著地圖手稿的標示,徐良俊從停車場的另一側找到通道入口。

撬開門鎖直接進入後,他立刻明白,「原來是條地下鐵道。」從外觀看來,鋪設的軌道斷斷續續,似乎還未正式啟用。推測是建造過程中發生戰亂,才導致工程停擺。

根據地圖手稿指示,鐵道途經惡水池等廢區幾處重要設施,終點便是中央工廠。「不會吧?」太過於巧合難免令人懷疑,背後的陰謀究竟多麼龐大?

「表面上看來,當年政府軍佔據中央工廠,便與廢區隔絕;實際上他們透過地下鐵道,很可能與地盤角頭經常往來,並且插手幫派事務……」

在地底下待得太久,無法判斷時間,不曉得是否已經天亮。「管他的!」且地底下的氛圍太過於陰暗、壓抑,徐良俊已經感到非常焦躁。

心情不再冷靜,思緒跟著變得偏執,行徑全憑直覺。

「我既然能憑直覺找到密道,為何不能憑直覺找到阿蓮?」徐良俊騎著單車循鐵道延伸的方向前進,卯足勁踩動踏板,逐漸加速。

唰唰──唰唰唰──唰唰唰唰──

經過惡水池月台時,他沒有減速,打算直奔往中央工廠。

唰唰唰──唰唰唰唰──唰唰唰唰唰──

腦袋不計後果的胡亂盤算,「裡面是政府軍的人,是本國人,我也是……」

「阿蓮失蹤的原因可能和阿飛一樣,被派遣至中央,執行危險任務……」

「就算她並未前往中央,而是在惡水池裡被逮,我也能向軍隊求援……」徐良俊正盤算著要如何提供情報,促使中央工廠出兵突襲惡水池。

或許是無心插柳,仗著槍械武力為後盾,加上阿蓮散播的消息造成的騷亂,一舉鬥倒熙婷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。

唰唰唰唰唰──唰唰唰唰唰唰──唰唰唰唰唰唰唰──

回說起當年戰後,中央工廠外圍築起高牆,表面上一直與外界隔絕。

無論從廢區哪個位置望去,只會被高聳直達天際的圍牆給震懾。且不時能看見軍用吉普車從街道疾馳而過,乘載著訓練有素的武裝軍人。

因此有謠言傳出,「政府軍不只擁有槍砲,且工廠仍在運作。他們為了收復國土,而研發更致命的先進武器……」

盤據在圍牆內的政府軍,總給人帶來一種無堅不摧的強大印象。

唰唰唰唰唰唰──唰唰唰唰唰唰唰──唰唰唰唰唰唰唰唰──

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心理壓力太大,徐良俊思緒像斷線般的忽然放空,只憑本能繼續踩動單車踏板。

「煩惱再多又如何?與其後悔,不如來顆乖乖藥!」

「乖乖藥?那是什麼?總覺得特別熟悉……」

靈魂穿越時空造成的副作用,竟然在地底通道裡,受到異常壓迫的氛圍而發作。竄出的記憶片段衝擊腦袋,造成強烈頭疼。

或許自己離開荒山野嶺的決定,是個錯誤?錯誤造成更多錯誤,在不經意的狀況下被捲進阿飛的瘋狂計畫?在錯誤的時間點遇上阿蓮?

「阿蓮……」

難道自己在這個時空裡,犯下的最大錯誤,其實是愛上阿蓮?若非如此,自己隨時能夠離開,根本沒必要將自己置於險境。「混蛋!聽我自己放狗屁!」

「錯又如何?錯的值得!阿蓮、阿蓮、阿蓮……」

徐良俊和阿蓮已經訂下婚約,雖然相處短暫,但彼此靈魂共鳴強烈。他願意為她付出一切,因為相信她早就為他付出一切。

「反正我絕對不後悔!」

或許,僅僅是或許,愛情可貴之處在於無怨無悔的付出。凌駕於肉體方歡愉,唯有真正付出過才能體會其中的刻骨銘心。廢區居民只縱慾不談情,所以他們無法理解。但徐良俊不同,靈魂經歷過三個時空,分別刻下三段刻骨銘心的愛情。

唰唰唰唰──唰唰唰──唰唰──

單車踏板踩動的頻率漸緩,速度漸慢。

見到遠處微光搖曳,「有人,不曉得是敵是友?」

徐良俊急忙甩開腦袋裡雜念,專注於觀察周圍狀況,推測自己可能已經抵達中央工廠的範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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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12號房客

  1 我早就明白租屋的這棟樓不太對勁,關於這點,大夥應該都明白。雖然說是明白,但程度僅止於嘴上敷衍的明白。 「其實,根本誰也不在意。」 或許因為大夥都很忙,即使是忙著遊手好閒,也不會有心思去在意居住環境裡潛藏的危險;又或許,僅僅是習慣成自然。「哎呀!」說來很糗,直到我真正對於租屋的那棟樓感到恐懼,已經是搬進來的第四年後。 最近,我時常回顧起剛來首都的那一陣子。「唉──」不禁歎氣,對於自己淪為籠民這件事情,我總感到有些自卑、難以啟齒。 「又不是犯傻!之所以會住在這種鳥地方,不過是權宜之計啦。只要讓我等到適合的機會,立刻搬得遠遠的……」我心裡面一直都是這麼想著。 豈料就這麼等著、等著,一直等到現在。 「一條蘿蔔一個坑,倘若注定住茅坑,又何必妄想金坑、銀坑?」 不得不承認,我對於籠民身分逐漸感到認同,認同到即使明白「認同」是件很可怕的事情,卻像在溫水裡煮青蛙,已經麻木得動彈不得。 2 回顧幾個月前的「蠟塊婆婆」事件,雖然自己並沒有親眼目睹兇案發生過程,但在樓頂加蓋的鐵皮建築裡發現被支解的屍塊,也嚇得讓人夠嗆。 而最尷尬的是,即便如此,仍沒有成為說服自己搬家的理由。 房市、物價逐年攀升,唯獨薪水和從前差不多。「工作越努力,錢卻越來越不夠花……」於是我越來越擔心,「離開這棟樓並不是太困難的決定,卻恐怕再也找不到租金如此低廉的選擇。」 人類這種生物總是如此?往往有辦法找到各種藉口,說服自己繼續將就。 「其實,我明白。」 「將就」和「講究」兩個詞彙,不僅讀音聽來相近,觀念也只在一念之差。有些事情,可以將就;但有些事情,必須得講究。否則,這棟樓裡隔出如棺材般狹窄的十六個房間,遲早會成為住戶們真正的棺材。 曾經住在01和11號房的兩位房客,被分屍於頂樓加蓋鐵皮屋裡,兇手仍然逍遙法外。更令人介意的是,散落於各處或大或小的屍塊,全都包裹著厚厚一層的琥珀色蠟液。以及,裝載更多蠟液的神秘棺槨。 總覺得那股味道聞起來特別熟悉,「既腥臊又甜膩……」難道是春水爺生前老往身上猛噴的香水、混合屍臭?不對!很明顯的,兩股味道並不一樣。 我試圖尋找更多可能性,無奈至此為止,什麼都想不起來。 想到後來,又推導出另一種不可思議的論調。 「那些黏乎乎的玩意兒,該不會是活的吧?」 若這麼解釋,豈不是正好符合,某種電玩遊戲裡的謎樣生物──史萊姆?我大膽進一步想像,「蠟液包裹屍塊,其實是在進食?」 強烈懷疑...

第39章 疑人魔

  1 狂暴風神一聲不響的突然失蹤,而這件事情帶來的情緒,是困惑。 事實上,我清楚明白,「困惑得再多也於事無補。」於是想著,「無法掃除腦袋裡的困惑,至少能夠裝作不在意。」 「那傢伙是個成年人,愛上哪去便上哪去。」鄰居們對此的態度像在搪塞,而他們的表現其實一點都沒錯。只不過我很難像他們一樣灑脫,尤其考慮到狂暴風神失蹤前,是和我一起幹蠢事。 「或許……」我轉念又想,「他只是,做出了選擇?關於那個,自己遲早也得做出的選擇。」狂暴風神無疑是個瘋子,但他的歷練、膽識,均遠遠高出我許多。 「就因為是個瘋子,而能夠無所畏懼的幹出種種瘋狂行徑?」 「且因為行徑瘋狂,才累積出過人本領?」 惹麻煩對於狂暴風神,應該算得上是家常便飯,觀察過去經驗來判斷,他似乎總能憑著一股瘋勁而化險為夷。在租屋的這棟樓裡,幾乎人人都曉得,「那傢伙不僅是個遊手好閒的無賴,還在外面積欠不少債務。」 好笑的是,曾有一次錢莊派幾個小流氓來找他討債,反而全讓他給暴揍得屁滾尿流。導致後來那幾位倒楣的小流氓陷入兩難局面,由於他們實在太害怕又挨揍,索性自己湊錢掏腰包,私底下替他把那筆帳給結清。 此外大夥也曉得,狂暴風神向來隨心所欲。有時他會忽然消失一陣子,短則幾天、長達幾週,多半是去賺外快。對此,狂暴風神曾自嘲說:「總不可能一輩子到老都靠借錢度日,附近一帶的錢莊裡多半都保有我照片,並且標註,『當心此人!極度危險!』」 「那你究竟想怎麼辦?」 「動腦筋囉!」不必多想也知道,狂暴風神動的全是些歪腦筋。 依照慣例,過些日子又會看見他,若無其事的回來這棟樓。可能還會帶著幾箱啤酒、幾條菸。「嘿嘿嘿──」這種時候他的心情通常挺不錯。 「嘿嘿──」我只要厚著臉皮恭維他幾句吉祥話,便能蹭吃蹭喝。 慷慨算是狂暴風神極少數的優點之一。「嘿──」我苦笑幾聲後,忍不住嘆氣,「唉──」因為明白自己不應該再繼續自欺欺人。 「此時此刻的氛圍太壓抑,絕非平時那般輕鬆寫意。」 長期以來,狂暴風神被認定為瘋子,是因為他壓抑不住過度旺盛的正義感。「寧死都不肯退縮的傢伙,不可能在緊要關頭忽然抽身……」 等待令人心慌,很快的,我就按捺不住情緒。於是走向狂暴風神的05號房,門把一扭便開啟。嘎──「咦?」竟然沒上鎖。 「死紅毛呢?嘖!果然不在家。」 房間內的模樣和平時看上去差不多,破洞的枕頭、發黃的薄被、扔進菸灰缸裡的打火機、色情書刊……東西明明不多,看起來...

第40章 諭鬼子

  第40章  諭鬼子 1 我懷疑,出沒在頂樓加蓋鐵皮建內的琥珀色蠟液,可能是出自攀附在樓梯頂端的詭異植物。「類似存在於橡膠樹裏頭的汁液?」 但我無法理解,「為何植物汁液會像是擁有獨立意識般的分裂、聚合,甚至懂得採取戰術將我包圍?」更別說包覆屍體,並且吸收等情況。 「那玩意兒,簡直像妖怪……」 既然朝妖怪的方向懷疑,我便不得不向公司裡的羅老闆請教。「那個,請問……」雖然降妖除魔從來都不是他的志向,仍憑實力在圈子裡贏得「半仙」稱號。 「請問您聽說過史萊姆這種妖怪嗎?」大清早,我剛到公司就溜進他辦公室裡。 「史萊姆?」羅老闆歪著頭,隨口應付說:「沒有,老子連聽都沒聽過。」只見他意興闌珊的抽著菸,一會兒擺弄羅盤、過會兒擦拭起古董。 我不死心的又問:「會不會其實,『史萊姆』只是種民間俗稱呢?好比說,基於某個國家的語言,透過非正統途徑由民間翻譯,而產生的傳說?」 「就算真是這樣,充其量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妖怪,沒必要深入探究。」 「哎呀!不是啦,老闆您誤會了。是剛好發生在不久前,湊巧聽朋友說起。」我揣測羅老闆的性格貪得無厭,逮到機會就想卡油,於是將自己的處境改口謊稱為朋友的遭遇,更假裝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談。 「我的那位朋友疑似碰到這種妖怪,令他感到不知所措……」 同時,我暗想,「最好先探探他的口風,再決定下一步棋該怎麼走。」 「老闆您不是常教導,咱們若有能力就得承擔更大責任,才不枉為精英。況且,助人為快樂之本。」 「喔?」羅老闆眉毛上挑、瞇起眼像在打量。「臭小子,真有這麼好心?嘿嘿嘿──」忽然他冷笑,嘴角朝斜上方抽動幾下,毫不客氣的朝我吐出濃煙。 「當然,肯定好心,這都是老闆您平時教得好。」 「要是真有把老子平時的話給聽進去。嘿嘿──」羅老闆繼續冷笑,嘲諷說:「只怕你這回不是好心,是不安好心。」 「不敢、不敢,天大的膽子都不敢。」 我注意到他墨鏡底下的眼神帶有股邪氣,瞇起眼打量的模樣細而長,簡直像是陰廟裡的狐仙像。要知道陰廟裡拜的從來都不是神仙,是妖。 「嘿嘿嘿嘿──嘿嘿嘿──」 「呃……」 見羅老闆笑得越邪,令我感到越害怕,只好畢恭畢敬的雙手貼緊褲縫、傻站在原地。「老闆,請問您的意思是?」我所認識的羅老闆,恐怕比狐妖更陰險,誰敢在他面前耍心機?簡直是自找苦吃! 「小子,算你走運。」豈料羅老闆忽然收斂邪笑,淡淡說:「看在老子今天心情好的份兒上,陪你聊聊也無妨。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