跳到主要內容

第4章 血腥瑪麗

 1


被戲稱叫「瘋人院」療養設施裡,每個月固定舉辦慶生餐會。

當月壽星能拿到小蛋糕,當天的伙食也比平時更豐富些。「記得上個月是吃義大利麵配洋蔥湯,這個月菜單寫著披薩和沙拉,聽說下個月會有牛排……」

餐會通常舉辦在午後,餐廳裡布置彩球、緞帶和布娃娃。還有安排賓果遊戲,和有獎徵答,做為飯後餘興節目。

「看起來,似乎還真有那麼一回事兒!」

至少對於受邀前來參加的外界貴賓,已經算是給足面子。

然而站在徐良俊等的病患立場,其實和往常沒什麼分別。值勤的護理員依舊板張臭臉,病患依舊低頭捧著各自的餐盤,乖乖排隊等領餐、領藥。

幾天前徐良俊剛度過三十一歲生日,自然也是這次餐會裡的壽星之一,於是他的餐盤裡除了有塊披薩,還多了塊小蛋糕。

他獨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位置,享受著其實不怎麼好吃的生日餐。

「披薩嚼起來硬梆梆的、蛋糕口味太甜。」徐良俊對於餘興節目提不起興致,草草填飽肚子,將餐盤放進回收台,拍拍屁股就離開餐廳。

提早離開的病患,除了他,還有另外一位女性。

見她留在餐盤裡的披薩,還剩下一半以上。接著又見她離開會場後,被一位男性護理員給摟著腰,帶進洗衣房。

徐良俊蹲坐在洗衣房門外的走廊上,嘴裡含著蠟筆,無奈的皺起眉頭,同時洗衣房裡傳出女性的嬌喘聲。

幾分鐘後,先從洗衣房裡走出來的,是那位男性護理員,衣衫不整的模樣特別猥瑣。「看什麼看?」臨走前還瞪了徐良俊一眼。

「看帥哥啊!哥哥,你真帥。」

徐良俊故意裝作白痴,免得遭懷疑,但在心裡暗罵,「人渣!」直到護理員從視線裡消失,他才緩緩起身,轉動洗衣房的門把。

連披薩都沒吃完的女性病患仍半臥在地上,連內褲都沒穿上。臉上表情茫然,甚至對徐良俊傻笑,似乎還搞不清楚剛才發生什麼事情。

「我來幫忙吧,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呢?」

「咦!善良又英俊,你又來啦?」她的綽號叫瑪麗,半年前才被送來這座設施。

「是啊,我又來了。」徐良俊替她把衣衫打理好,攙扶她走出洗衣房。

他肯這麼做,當然不是為了替護理員幹的齷齪事善後,純粹是不忍心看著瑪麗受人欺負卻不自知。「會痛嗎?」他感受到她的身體微微顫抖。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算了,當我沒問,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較好。」

送瑪麗回房間後,徐良俊回到自己房間。「呸、呸──」原本含在嘴裡的蠟筆,末端已經被嚼碎,他吐出殘渣。

徐良俊主動接近瑪麗,還有另一個原因。根據了解,她也被歸類為第七型患者,病名為──絕望第七型雙向綜合症候群。

「或許意謂著,她的靈魂也曾經歷過穿越時空?」

除了同樣被歸類為第七型,瑪麗的一舉一動總能吸引他的注意,因為她的外貌非常美麗且身材火辣。徐良俊是個心智正常的男人,難免動情,當然也有慾望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常感到寂寞,自從獅子王去世,已經很久沒人能陪他聊天。日子過得非常無聊,時間多到不曉得該怎麼打發,以致於他悄悄計畫,「從前獅子王幫助過我的事情,或許我也能幫助她?」

徐良俊計畫說服瑪麗停藥,令她的思緒恢復明朗。

考慮到這座設施裡的規矩嚴謹,這件事情急不來,「關鍵在於耐心……」回想過去,從獲得獅子王幫助,直到自己能夠再次獨立思考,至少花了八個月。


2


回說從前,獅子王擅自替設施配給的藥物,取名叫乖乖藥。顧名思義,「吃完以後乖乖的不得了!」推測是因為,這種藥物會抑制大腦思考。

根據獅子王私底下的研究,無論患者的腦袋原本有沒有病,長期服用必定變成白痴。不只藥物本身帶有副作用,長期缺乏思考本來就會令腦袋退化。

除了乖乖藥,還有乖乖針,後者通常是護理員在對付病患鬧事時,採取的主要手段。「一針見效!」推測是某種強效型的鎮靜劑。

根據經驗,被扎完針馬上就會陷入昏睡。

說起最近,試圖幫助瑪麗停藥這件事情,對於徐良俊而言,不只替乏味的生活增加些許意義,同時也在挑戰這座設施的權威。

自從他腦袋清醒,便清楚感受到護理員對於病患,是多麼的蠻橫跋扈。發生在洗衣房裡的醜事並非個案,經常發生在設施裡的許多角落。不只針對瑪麗,偶爾他們心血來潮,甚至脅迫數名病患,陪他們大玩變態遊戲。

「這裡是個害人的地方,必須得想辦法逃出去。」

護理員為逞私慾,嚷著狗屁不通的藉口,仗著手上握有權力,只要對方反抗就以鬧事處置,先打乖乖針再關禁閉。事後誰也不會追究,畢竟病患缺乏思考能力。

再說起瑪麗的近況,自從她答應接受徐良俊給予的指導,不出兩個月便學會假裝吞藥等,欺騙護理員的手法。

「跟你說喔,今天也成功了呢。」瑪麗對於自己的表現相當滿意,從口袋裡取出早上沒吞進嘴裡的乖乖藥,捧在手心遞上。「喏,給你吧。」

「做的好,不愧是你,真厲害。」

徐良俊接過那顆藥,繼續鼓勵說:「成功幾次,算是有點厲害,如果能夠連續成功幾百次以上,那才是真的很厲害。」

「那你最長連續停藥多久?」瑪麗不服氣的反問。

「一年七個月又十八天,總共五百九十三次。」

「這麼厲害!」瑪麗豎起大拇指。

「以前有位叫獅子王的老朋友,他最厲害,維持了超過三十年,破萬次啊!」徐良俊有些感慨的淡淡解釋:「可惜在你來之前就已經去世,因為……」

「哇賽!那他一定是位魔術大師!」瑪麗興奮得插口打斷。

「說不定喔,他可能真的是什麼大師。」

停藥初期,瑪麗覺得好玩,如同徐良俊剛接受獅子王的幫助時,也曾覺得好玩。

「可惜你說,這位老朋友已經死了,我沒機會見識到。」瑪麗露出難得的沮喪表情,意謂停藥奏效,且恢復的比預期更快。

「那倒不一定喔,或許在別的時空裡你們認識。」徐良俊試圖安慰。

自從接手靈魂穿越時空的研究,他對於諸如此類的論調有所改觀。「每個人在每個時間點做出不同選擇,交互產生不同行空,數量多到根本無法想像。」

或許,僅僅是或許,在某個時空裡,徐良俊和李洋蘋是對幸福又恩愛的戀人?又或許,也僅僅是或許,在某個時空裡,幫助瑪麗停藥的人是獅子王?

停藥對於思緒恢復的效果因人而異,徐良俊花費超過半年,才逐漸找回五感。瑪麗明顯更短些,推測再過不久,她就能夠找回更多被剝奪的情緒,及記憶。

身為見證者,徐良俊能夠只在初期給予幫助,假以時日還得靠她自己的意志力。畢竟來自不同時空的殘留記憶太混亂,難免造成精神方面的嚴重衝擊。

等待思緒恢復,需要的是耐心。期間徐良俊嘴裡總是含著蠟筆,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,好像獅子王從前也是這副模樣。

事情想得太多、太雜,常常令他懷疑自己衰老的速度,遠超出想像。即使這個時空裡的他,年齡才三十出頭,還不到人類平均壽命的一半。但靈魂乘載的記憶包括上一個時空,令他感到超齡的沉重。

「難道我也已經老了,老得不再期待穿越時空?」曾經自己不屑一顧的消極論調,似乎也隨著日子過去,慢慢變得合情合理。

精神一旦疲憊,自然會去尋求妥協。

「就算逃出這座設施,等著我的,只有根本還不清的龐大債務……就算穿越時空,也無法確定,下個時空裡的自己混得如何……」

「反正我已經習慣設施裡的生活……」

盡管無趣,至少安逸。

不禁又懷疑,「獅子王生前,究竟是抱持什麼樣的心態度日?」

記得他曾說過,「這裡其實沒什麼不好,不必工作便不愁吃穿,生病也能在短時間內得到治療照護。若在外面,這可是權貴階級才有的待遇。」

護理員侵犯病患固然可惡,相較於設施外面的廣大世界,卻只顯得微不足道。無論走到哪裡,都免了碰上卑鄙齷齪的傢伙,永遠都有仗勢欺人的悲劇發生。

紛爭帶來多少姦淫擄掠,差別僅僅是,誰受到傷害。

乖乖藥奪走病患的思考能力,未嘗不是件好事?聰明人總喜歡相互比較,得失心便是所有災禍的源頭。就某個方面而言,由設施裡的制度規範,營造出來的其實是理想國度。

「唯有把人變成白痴,才不會出來搞破壞,但那還能算是個人嗎?」

徐良俊停藥滿兩年後,早上睡醒時常感到猶豫,「倘若繼續吃藥,就不會再感到痛苦,連賓果遊戲都會變得有趣。」

「那麼,停藥不過是種叛逆行為,真的好嗎?」

偶爾他翻閱親筆寫下的紀錄,描述上個時空殘存記憶中,關於李洋蘋的一切。明明發生在自己身上,卻像在觀看屬於別人的故事,空虛得很。

洋蘋是人生旅途中的過客,和獅子王一樣,他們死後遺留下的記憶,日復一日逐漸淡去。包括徐良俊之於瑪麗,遲早也會成為彼此記憶中,微不足道的過客。

或許最悲哀的其實是,人對於周遭一切的感受,總在改變。


3


這座設施裡,倒數第三間廁所,從馬桶水箱後面能摸到一把鑰匙。用來打開一個帶鎖的匣子,藏在遮蔽水電管路的天花板隔間裡。

這是徐良俊的秘密,目前並沒有打算讓瑪麗參與,將來應該也不會。除非他碰上瀕死之類的危機,才可能做為遺物交給旁人。

同樣的秘密,原本屬於獅子王。直到他臨死前不久,才透過一個髒兮兮的老舊布囊,轉交給徐良俊。並吩咐,「除非我死了,否則別打開。」

「有什麼事情非要搞得這麼神秘?」

「你別管這麼多,反正我已經老了,再活也沒多久,就當是哄我開心。」

「好吧!就依照你的意思。」

當時徐良俊非常好奇,但見到對方的態度嚴肅,才勉為其難的點頭答應。「反正我先替你保管,要是將來哪天你後悔,再來找我討,這樣總行了吧?」

「這樣才對嘛,不愧是好朋友。」

事後回想起這件事情,感到非常不對勁,「當時獅子王,似乎已經預知,即將到來的死亡?」

好奇歸好奇,徐良俊依然信守承諾,直到獅子王的屍體被抬走,他才打開布囊。「咦?」出乎預料的是,布囊裡面只裝著一把鑰匙,連張字條都沒有。

想必是因為這件秘密非常重要,一來擔心布囊在定期的房間檢查時,被護理員當成是違禁品給沒收;二來擔心徐良俊擅自偷看內容物,就算他真的不守承諾,也需要時間解密。只不過祕密並沒有維持太久,獅子王死後未滿一個月,徐良俊就在廁所天花板隔間裡,找到裝有秘密的匣子。

「原來是這麼回事!」

道理其實不難想通,獅子王生前有個習慣,老是喜歡在半夜上廁所,而且會在裡面待很久。好歹他已經認識他有段時間,當然對他的生活習慣有所了解。

為了避免引來不必要的注意,只能在多數人入睡後的半夜裡行動。

「奇怪,到底在哪裡呢?」

即使一開始就鎖定出大略範圍,還是讓徐良俊花費不少時間。畢竟獅子王留下的謎題完全沒有提示,所有的線索都得由他自己揣測。

過程中一度懷疑是自己的搞錯狀況,「固定在半夜上廁所而且待很久,其實也不會太奇怪,搞不好只是老人家的個人癖好?」

男廁裡只有四個隔間,加上女廁的八個隔間,全都讓他翻遍。

「原本以為,東西會藏在某個馬桶的水箱裡,結果沒有。」

期間也懷疑過其他地點,特別是娛樂室和交誼廳的窗台,獅子王過去時常趴在那兒,嘴邊叼著蠟筆,安靜的望向窗外。仔細檢查後,仍是一無所獲。

「這裡沒有、那裡也沒有……」

找到後來,甚至懷疑,「鑰匙本身是個紀念品,是在開玩笑?」

「不會吧!那傢伙雖然脾氣是怪了點,卻很講究原則,應該沒這麼無聊。」

某天半夜,徐良俊忽然肚子疼,在廁所裡蹲馬桶時,因為肩頸痠痛而仰頭舒緩。「咦?」就這麼剛好,像是注定要讓他發現,天花板沾有疑似手印的污漬。

那是鋪設在上方輕鋼架的石膏板,用來遮蔽後方水電管路的天花板隔間。「原來是這樣啊……」他踩著馬桶,推開石膏板,摸到一個帶鎖的匣子。

鎖孔形狀不大,與獅子王留下的鑰匙吻合,於是他立刻將鎖扣打開。

匣子裡面裝有幾本筆記,底下壓著另一把鑰匙,表面已經鏽蝕到變形,推測是無法使用。還有一包沒抽完的香菸,受潮導致滲出的菸油,將表面染成不規則的黑褐色。以及瓦斯耗盡的打火機、糖果紙。這些東西都非常老舊且意義不明,應該是獅子王生前珍藏的紀念品。

對於徐良俊而言,這些東西其實沒什麼意義,要他丟掉都不會心疼。畢竟是屬於別人的回憶,根本與他無關。除了幾本筆記,裡面紀錄獅子王私底下的研究。

「當人處於睡夢中,五感會變得遲鈍,令肉體得以放鬆……」

重要的是,徐良俊繼承了這個匣子,和藏匿空間。於是他將自己的筆記也擺進匣子,並將收集乖乖藥的罐子,和匣子一起藏在天花板隔間。


4


當第一個收集乖乖藥的罐子裝滿,徐良俊又找來第二個罐子,繼續收集。越來越多的乖乖藥,不只徐良俊積攢的成果,也包括瑪麗的份。

然而瑪麗並不曉得那些藥,其實被儲藏在廁所的天花板隔間,因為徐良俊刻意以更巧妙的手法欺瞞,讓她以為早就被沖進馬桶裡。

徐良俊偷偷保留乖乖藥,當然有目的,「現在用不到的東西,不見得以後用不到,就怕要用的時候找不到。」

或許將來,他會厭倦清醒所造成的無奈;又或許,他會在瑪麗崩潰前,將乖乖藥還給她。「只是預防萬一,若非到緊要關頭,沒必要使用。」

除此之外,藥物同時也是毒物,攝取過量時足以致命。

自從徐良俊接手「靈魂穿越時空」的研究後,已經推論出某種可能性,「肉體瀕臨死亡,可能是觸發靈魂穿越時空的其中一項條件。」

僅止於理論,並不想驗證,他可沒打算拿生命開玩笑。

「除非碰上萬不得已的窘境,為了生存,不得不勇敢置之死地而後生。」

又有誰能夠想到,先被逼上絕境的,竟然是瑪麗。

自從瑪麗停藥,還未滿一年,而思緒早已經恢復得相當明朗。意謂著,她早就能夠感受到,幾位男性護理員輪流對她幹出的事情,究竟有多麼卑鄙無恥。

「不行,真的不行!要我忍到什麼時候?實在太痛苦……」

「再忍耐一段時間吧?我有個想法……」徐良俊試圖安慰,同時也為了拖延,考慮他私底下的研究還不夠完善。

他腦中認定的最佳計畫,是帶著瑪麗逃出這座設施,然後隱姓埋名,低調度日。以前他不這麼打算,是害怕寂寞,如今有了伴,想法跟著改變。

「或許能利用空調管道,只要能越過走廊盡頭處的玻璃門,有機會逃出去。」

「每次不是要我忍,就是要我等,你究竟懂個什麼屁?」

啪!瑪麗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,憤怒難平的繼續抱怨:「為了根本沒把握的爛計畫,害得我被人侵犯還得裝成白痴?然後讓人繼續侵犯?」

「對不起,我真的不曉得會變成這樣。」

「廢話!被侵犯的又不是你……嗚──」瑪麗沮喪的哭了起來。

「我會想辦法……阻攔,別擔心……」徐良俊吞吞吐吐,因為他沒有把握。

護理員隨便給他打一劑乖乖針,再以鬧事為由關他禁閉,能有什麼辦法?怕的不是懲處,怕的是潑油救火,越弄越糟。

「有時候,我寧可自己不曾接受你的幫助,腦袋清醒又能如何?既然無力抵抗,不如乖乖吃藥當白痴,至少不知道痛苦。」

「唉──」徐良俊一再嘆氣,強忍著眼淚,心情比她更沮喪。

隔天,瑪麗又遭某位護理員脅迫,被帶去洗衣房。

徐良俊再也按捺不住憤怒,直接踹門闖進去。「哥哥,我的蠟筆呢?」他故意裝作白痴,大聲嚷嚷:「蠟筆、蠟筆……」

「警告你,別礙事,快走開。」

護理員正性慾高漲,不願施針壓制,免得他昏迷,還得費力氣把他抬走。正因為如此,反而讓徐良俊逮到機會偷襲。

「原來蠟筆在你的褲子裡,嘿嘿嘿──還我!」

「哇啊!啊!啊──」

護理員哪能想到,看似白痴的徐良俊,出手既快又狠。好一擊猴子偷桃,直搗下陰處,猛烈狂扯。僅此一擊,就足夠讓對方絕子絕孫。

徐良俊轉頭,朝瑪麗低聲吩咐:「別愣著,快逃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──」瑪麗放聲大笑,彷彿積壓太久的怨恨,終於得以宣洩。

護理員疼得昏過去,徐良俊急忙扯開他的衣衫,讓他模樣看來更猥褻。

「不要笑啦,這裡我頂著,你先走。」徐良俊又吩咐,同時用力推她背後一把。

「你,是不是很喜歡我?」瑪麗臨走前低聲問。

「說什麼啦?快走、快走。」

其他幾位護理員趕來現場時,瑪麗已經離開,剩下徐良俊蹲在一旁裝白痴。「蠟筆呢?我的蠟筆呢?」

「給他一針。」

「嗚……」

徐良俊清醒時,果真被關在禁閉室裡,手腳被綁上拘束帶。當他再次見到瑪麗,已經是半個月後。

「善良又英俊,你出來啦。」瑪麗魂不守舍的模樣,不太對勁。

「嗯,出來了。」徐良俊急忙反問:「你又被護理員欺負?」

「不是因為那些事情,最近我想起很多詭異的事情。」瑪麗的語調冰冷,焦慮的說:「搞不清楚是什麼時候發生,好像在夢裡,又好像是真的。」

「應該是你靈魂在不同時空裡的經歷……」

「又在說什麼屁話?」瑪麗狠狠揪住他的衣領。

「有些事情你不知道,但我知道。信不信由你,病名被歸類為第七型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」徐良俊沒有掙扎。

「我只知道這裡是間瘋人院,而我是個瘋子,你也是。」瑪麗鬆開手,改口接著說:「對了,上次問的問題,你還沒回答我。」

「咦?」

「你是不是喜歡我?」

「什麼啦?反正……」徐良俊吱吱嗚嗚的沒有回答,故意扯開話題說:「如果下次還有誰敢欺負你,我一樣讓他絕子絕孫。」但堅定的語氣,悄悄道盡一切。

「或許下次不必你動手,因為我比你認為的,更凶狠。」

她湊近他臉龐,輕吻他的唇。


5


追朔瑪麗腦袋裡的殘存記憶,原來真的是位恐怖到極點的瘋女人。

「她殺過很多人,且因此被判過很多次死刑。」

瑪麗雖然不懂什麼高明犯罪手段,且犯案完總是立刻遭逮捕,但依然是個足以令人聞風喪膽的連環殺手。每次她被宣判死刑,肉體死亡,靈魂就會穿越時空。

「承載著殘存記憶,到下個時空裡繼續犯案。」

隨著瑪麗穿越時空的次數越來越多,經歷一次又一次的副作用,造成思緒越來越混亂。後來她終於發瘋,打從心底認定自己就是個殺人魔。

直到靈魂穿越來這個時空,瑪麗未曾犯罪,卻因為異常膨脹的殺人慾望,而四處求醫。可想而知的結果,她被診斷出罕見疾病「絕望第七型雙向綜合症候群」,然後就被強制送來這座設施。

「看似尋常療養院,或許真的是由政府資助的神祕研究機構?」

至於瑪麗為何犯罪,得歸咎於她的美貌。靈魂在不同時空裡,反覆經歷被侵犯與復仇,彷彿所有與她發生交集的男人,都曾在不同時空裡侵犯過她。

「唯有你是個例外……」瑪麗湊到徐良俊耳邊,柔聲說:「因為我不會給你任何機會,我要反過來侵犯你。」


6


值勤的護理員在打盹,深夜是警衛最薄弱的時刻。

瑪麗悄悄溜進徐良俊的房間裡,兩人坦誠相見,極盡所能探索彼此肉體方面的奧妙之處。剛開始有點害羞,漸漸受到本能驅使,便不再顧忌。

完事後,兩人赤裸裸地躺在床上,徐良俊摟著瑪麗,嘴裡含著蠟筆。

「即使只有一點點,你會怕我嗎?」瑪麗輕咬他的耳朵,柔聲挑釁。

「不怕。」

當一個男人嚐盡到甜頭,哪有退縮的道理?

「或許你應該要害怕,更不應該幫助我恢復思考能力。」瑪麗淡淡說。

「為什麼?」徐良俊追問。

「因為我不只是個殺人魔,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女人。今天我疼惜你,難保明天不會想殺你,就算這樣你還是不怕?」瑪麗繼續挑釁。

「還是不怕。」

「為什麼?」這回換成瑪麗追問。

「因為我也是被歸類為第七型的患者,就算肉體死亡,靈魂也會再次穿越時空。你殺不死我的,就好像你經歷過其他時空裡的死刑,同樣殺不死你。」

「你果然也是個瘋子,整天嚷著謬論,還以為自己是時空旅人?」

「我真的是,而你也是,只是不曉得這是種天賦還是詛咒。事實就是事實,接受與否都由不得我們決定。」徐良俊侃侃而談。

「幸好你是個瘋子,而我也是。」

瘋子和瘋子互相吸引,彼此之間的感情,是愛情嗎?他想不出答案,她也想不出答案。至少短暫溫存,令他們心靈在冰冷的設施裡,感受到一絲溫暖。

「你真的不怕?」瑪麗糾纏不休。

「怕什麼啦!該感到害怕的,從來都不是我。」徐良俊微笑。

「這種事情真的能開玩笑嗎?」瑪麗不服氣。

「或許不能,但我希望衷心希望,這個時空裡的一切都只是玩笑。」

「那我呢?難道你希望我們之間只是個玩笑?」

「不是、不是,你是個例外。」徐良俊急忙搖頭。

自從瑪麗的思緒恢復明朗,性情卻變得異常偏執。有時她簡直像刻意找碴,無理取鬧的抱怨個沒完沒了:「但你會這麼說,代表你心裡真的這麼想!你其實害怕我,因為我不只瘋狂,還很危險。」

「你為什麼非得往壞處想?」徐良俊抓住她的肩膀,試圖讓她冷靜。

「連我怎麼想,你都要管?管東管西的……你憑什麼……」瑪麗咄咄逼人,忽然出手甩他一個巴掌,啪!她擺明是故意的,為了把自己搞得面目可憎。

「或許我將來會後悔,或許不會,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。」

徐良俊低下頭,若有所思的淡淡說:「或許在某的時空裡,你和我之間並沒有這些煩惱。那是我所盼望的時空,你呢?」

「我才不相信靈魂能夠穿越時空,莫名其妙!無聊!」

趁著天亮前,瑪麗匆匆溜回自己房間。

儘管瑪麗說起話來刻薄刁鑽,但最近每到深夜,她都會偷跑來徐良俊的房間。有些事情不必她明說,他也能夠理解。


7


這天早晨,和往常一樣。

徐良俊草草盥洗完,就來到餐廳,捧著餐盤和其他病患們排隊,等著領取屬於他的早餐和乖乖藥。

「早安,善良又英俊。」瑪麗比他來得更早,她已經領完餐點,正向他招手。

「嗯,早。」

「幹嘛啊,大清早就擺張臭臉?」

「沒事,別擔心。」

徐良俊心情其實相當沮喪,他原本以為,利用藏在天花板隔間的空調管道,能夠穿越過走廊盡頭處的玻璃門,逃出這座設施。「竟然是條死路……」當他好不容易卸下外側遮罩,爬進去才發現,裡面竟然裝設好幾層鐵網。

「其實逃出不去也沒關係。」瑪麗反常的表現得樂觀。

「咦?」

「就在剛才,我做出了一個決定。」她貼近他耳邊,悄聲說:「是秘密。」

「喔,好,我還有事情要忙,晚點再找你聊天。」徐良俊並沒有太在意,只是隨口應付。

離開餐廳後,他嘴裡含著蠟筆,來到娛樂室,望向窗外思考。考慮到瑪麗的精神狀況越來越不穩定,他決定重新規劃別條逃跑路線……

「無論如何,必須盡早離開這座設施。」

午後,洗衣房裡忽然傳來一陣慘叫,「啊!啊!啊──」

聲音非常刺耳,任誰都能清楚聽見。於是護理員和病患,紛紛往洗衣房的方向聚集,當然也包括徐良俊。

緊接著,他們見到,洗衣房裡躺著一位慘死的男性護理員,赤裸裸的渾身是血。

瑪麗正趴在屍體上,像條瘋狗般的胡亂撕咬。下至生殖器,上至喉頭、鼻樑,全被利齒咬得稀爛。

「天啊!搞什麼鬼?」

圍觀的病患們樂得開懷,「殺死人了!好棒棒……」他們忙著拍手叫好,瞎起鬨。

趕到現場的護理員看得傻了,一時之間誰也不敢貿然上前阻攔。

「哈哈哈──哈哈哈哈──」瑪麗自顧自的笑得更猖狂。

「別鬧事啊!喂、喂、喂……」其中較機警的護理員急忙取出乖乖針,卻只勉強制伏較外圍的幾位病患,馬上被更多頑強抵抗的病患給反制。

騷動越鬧越大,場面變得更混亂。

「快走!」徐良俊鑽過人群,趕到瑪麗身邊,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跑。「咦!」不料卻被瑪麗掙脫。

「既然逃不掉,何必想著逃?」她柔聲說。

「又在發什麼瘋?」

「你以為我又瘋又傻,其實我不瘋也不傻。」

瑪麗反過來握住徐良俊的手,力道大得不可思議。並且對他說:「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逃跑計畫,根本行不通。」

「現在都什麼時候了,還說這些幹嘛?」徐良俊急得發慌。

「我想過很多,比你認為的更多……」

瑪麗的眼神堅定,托起他的手握住她的脖子。「想到最後的結論,唯有讓你親手殺死我,才能將這份情感烙印在彼此靈魂。無論將來穿越到哪個時空,都不會忘記曾經相愛的事實。」

「不要這樣,算我求你,冷靜一點。」

「你不是說過很多次,我們被歸類為第七型,靈魂能夠穿越時空?既然如此,就沒什麼好害怕的。」瑪麗的語氣堅定。

「那些研究只是理論啊!根本沒辦法證明!」徐良俊激動大吼。

「我說不信,是騙你的。因為我不愛念書,從來都聽不懂什麼理論。不過沒關係至少我能夠當實驗品,替你證明靈魂真的能夠穿越時空。」

空氣冰冷得令人無法呼吸,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沒空再猶豫。

徐良俊登時會意,「或許你是對的,我們下個時空再見。」他雙手掐住瑪麗纖細的脖子,使盡全力收緊。

瑪麗脹紅的臉頰逐漸慘白,掙扎的四肢癱軟。當徐良俊鬆手時,才驚覺她的頸椎已經被掐斷,瞳孔模糊的雙眼猙獰,但嘴角仍掛著笑意。

「沒時間後悔!絕對不能讓她白死!」

徐良俊著魔般的衝出洗衣房,循迂迴細長的走廊狂奔。護理員試圖阻攔,「站住!別想鬧……」但被他一腳踹開。「嗚哇──」

「閃開、閃開,別擋路!」

徐良俊狠心掐死瑪麗,並不全是因為衝動。她確實激起他的情緒,卻沒有動搖他的理智,頃刻間腦袋已經判斷出結論,「她非死不可。」

雖然設施內部正陷入混亂,過不了多久保全單位就會派出增援,多半是訓練有素軍隊,輕易就能奪回主控權。瑪麗帶頭作亂是事實,還造成護理員傷亡,被逮到可不是關禁閉就能解決。不只得償命,還會遭受嚴刑逼供。

抵達廁所的前一刻,徐良俊忽然腿軟摔倒。「咦?」不曉得是什麼時候,小腿竟然被插了一支針筒。但他沒有放棄,上齒咬破下唇,藉疼痛勉強保持清醒。

拖著腳步走進倒數第三個隔間,踩著馬桶,推開天花板隔間。撈出他私藏的乖乖藥,一罐接著一罐,全往嘴裡倒。

吃得太快、太多,甚至感覺自己胃部很撐。

「這下子真的乖乖的不得了,嘿嘿──嘿……」徐良俊的意識忽然被切斷。

藥效在體內迅速擴散,令重心失去平衡,從馬桶上摔落時,前額直接砸向地面。砰!大量鮮血從口鼻滲出,氣息逐漸微弱、微弱……


上一篇:第3章 十七歲

下一篇:第5章 斷頭菩薩

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

第38章 12號房客

  1 我早就明白租屋的這棟樓不太對勁,關於這點,大夥應該都明白。雖然說是明白,但程度僅止於嘴上敷衍的明白。 「其實,根本誰也不在意。」 或許因為大夥都很忙,即使是忙著遊手好閒,也不會有心思去在意居住環境裡潛藏的危險;又或許,僅僅是習慣成自然。「哎呀!」說來很糗,直到我真正對於租屋的那棟樓感到恐懼,已經是搬進來的第四年後。 最近,我時常回顧起剛來首都的那一陣子。「唉──」不禁歎氣,對於自己淪為籠民這件事情,我總感到有些自卑、難以啟齒。 「又不是犯傻!之所以會住在這種鳥地方,不過是權宜之計啦。只要讓我等到適合的機會,立刻搬得遠遠的……」我心裡面一直都是這麼想著。 豈料就這麼等著、等著,一直等到現在。 「一條蘿蔔一個坑,倘若注定住茅坑,又何必妄想金坑、銀坑?」 不得不承認,我對於籠民身分逐漸感到認同,認同到即使明白「認同」是件很可怕的事情,卻像在溫水裡煮青蛙,已經麻木得動彈不得。 2 回顧幾個月前的「蠟塊婆婆」事件,雖然自己並沒有親眼目睹兇案發生過程,但在樓頂加蓋的鐵皮建築裡發現被支解的屍塊,也嚇得讓人夠嗆。 而最尷尬的是,即便如此,仍沒有成為說服自己搬家的理由。 房市、物價逐年攀升,唯獨薪水和從前差不多。「工作越努力,錢卻越來越不夠花……」於是我越來越擔心,「離開這棟樓並不是太困難的決定,卻恐怕再也找不到租金如此低廉的選擇。」 人類這種生物總是如此?往往有辦法找到各種藉口,說服自己繼續將就。 「其實,我明白。」 「將就」和「講究」兩個詞彙,不僅讀音聽來相近,觀念也只在一念之差。有些事情,可以將就;但有些事情,必須得講究。否則,這棟樓裡隔出如棺材般狹窄的十六個房間,遲早會成為住戶們真正的棺材。 曾經住在01和11號房的兩位房客,被分屍於頂樓加蓋鐵皮屋裡,兇手仍然逍遙法外。更令人介意的是,散落於各處或大或小的屍塊,全都包裹著厚厚一層的琥珀色蠟液。以及,裝載更多蠟液的神秘棺槨。 總覺得那股味道聞起來特別熟悉,「既腥臊又甜膩……」難道是春水爺生前老往身上猛噴的香水、混合屍臭?不對!很明顯的,兩股味道並不一樣。 我試圖尋找更多可能性,無奈至此為止,什麼都想不起來。 想到後來,又推導出另一種不可思議的論調。 「那些黏乎乎的玩意兒,該不會是活的吧?」 若這麼解釋,豈不是正好符合,某種電玩遊戲裡的謎樣生物──史萊姆?我大膽進一步想像,「蠟液包裹屍塊,其實是在進食?」 強烈懷疑...

第39章 疑人魔

  1 狂暴風神一聲不響的突然失蹤,而這件事情帶來的情緒,是困惑。 事實上,我清楚明白,「困惑得再多也於事無補。」於是想著,「無法掃除腦袋裡的困惑,至少能夠裝作不在意。」 「那傢伙是個成年人,愛上哪去便上哪去。」鄰居們對此的態度像在搪塞,而他們的表現其實一點都沒錯。只不過我很難像他們一樣灑脫,尤其考慮到狂暴風神失蹤前,是和我一起幹蠢事。 「或許……」我轉念又想,「他只是,做出了選擇?關於那個,自己遲早也得做出的選擇。」狂暴風神無疑是個瘋子,但他的歷練、膽識,均遠遠高出我許多。 「就因為是個瘋子,而能夠無所畏懼的幹出種種瘋狂行徑?」 「且因為行徑瘋狂,才累積出過人本領?」 惹麻煩對於狂暴風神,應該算得上是家常便飯,觀察過去經驗來判斷,他似乎總能憑著一股瘋勁而化險為夷。在租屋的這棟樓裡,幾乎人人都曉得,「那傢伙不僅是個遊手好閒的無賴,還在外面積欠不少債務。」 好笑的是,曾有一次錢莊派幾個小流氓來找他討債,反而全讓他給暴揍得屁滾尿流。導致後來那幾位倒楣的小流氓陷入兩難局面,由於他們實在太害怕又挨揍,索性自己湊錢掏腰包,私底下替他把那筆帳給結清。 此外大夥也曉得,狂暴風神向來隨心所欲。有時他會忽然消失一陣子,短則幾天、長達幾週,多半是去賺外快。對此,狂暴風神曾自嘲說:「總不可能一輩子到老都靠借錢度日,附近一帶的錢莊裡多半都保有我照片,並且標註,『當心此人!極度危險!』」 「那你究竟想怎麼辦?」 「動腦筋囉!」不必多想也知道,狂暴風神動的全是些歪腦筋。 依照慣例,過些日子又會看見他,若無其事的回來這棟樓。可能還會帶著幾箱啤酒、幾條菸。「嘿嘿嘿──」這種時候他的心情通常挺不錯。 「嘿嘿──」我只要厚著臉皮恭維他幾句吉祥話,便能蹭吃蹭喝。 慷慨算是狂暴風神極少數的優點之一。「嘿──」我苦笑幾聲後,忍不住嘆氣,「唉──」因為明白自己不應該再繼續自欺欺人。 「此時此刻的氛圍太壓抑,絕非平時那般輕鬆寫意。」 長期以來,狂暴風神被認定為瘋子,是因為他壓抑不住過度旺盛的正義感。「寧死都不肯退縮的傢伙,不可能在緊要關頭忽然抽身……」 等待令人心慌,很快的,我就按捺不住情緒。於是走向狂暴風神的05號房,門把一扭便開啟。嘎──「咦?」竟然沒上鎖。 「死紅毛呢?嘖!果然不在家。」 房間內的模樣和平時看上去差不多,破洞的枕頭、發黃的薄被、扔進菸灰缸裡的打火機、色情書刊……東西明明不多,看起來...

第40章 諭鬼子

  第40章  諭鬼子 1 我懷疑,出沒在頂樓加蓋鐵皮建內的琥珀色蠟液,可能是出自攀附在樓梯頂端的詭異植物。「類似存在於橡膠樹裏頭的汁液?」 但我無法理解,「為何植物汁液會像是擁有獨立意識般的分裂、聚合,甚至懂得採取戰術將我包圍?」更別說包覆屍體,並且吸收等情況。 「那玩意兒,簡直像妖怪……」 既然朝妖怪的方向懷疑,我便不得不向公司裡的羅老闆請教。「那個,請問……」雖然降妖除魔從來都不是他的志向,仍憑實力在圈子裡贏得「半仙」稱號。 「請問您聽說過史萊姆這種妖怪嗎?」大清早,我剛到公司就溜進他辦公室裡。 「史萊姆?」羅老闆歪著頭,隨口應付說:「沒有,老子連聽都沒聽過。」只見他意興闌珊的抽著菸,一會兒擺弄羅盤、過會兒擦拭起古董。 我不死心的又問:「會不會其實,『史萊姆』只是種民間俗稱呢?好比說,基於某個國家的語言,透過非正統途徑由民間翻譯,而產生的傳說?」 「就算真是這樣,充其量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妖怪,沒必要深入探究。」 「哎呀!不是啦,老闆您誤會了。是剛好發生在不久前,湊巧聽朋友說起。」我揣測羅老闆的性格貪得無厭,逮到機會就想卡油,於是將自己的處境改口謊稱為朋友的遭遇,更假裝只是無關緊要的閒談。 「我的那位朋友疑似碰到這種妖怪,令他感到不知所措……」 同時,我暗想,「最好先探探他的口風,再決定下一步棋該怎麼走。」 「老闆您不是常教導,咱們若有能力就得承擔更大責任,才不枉為精英。況且,助人為快樂之本。」 「喔?」羅老闆眉毛上挑、瞇起眼像在打量。「臭小子,真有這麼好心?嘿嘿嘿──」忽然他冷笑,嘴角朝斜上方抽動幾下,毫不客氣的朝我吐出濃煙。 「當然,肯定好心,這都是老闆您平時教得好。」 「要是真有把老子平時的話給聽進去。嘿嘿──」羅老闆繼續冷笑,嘲諷說:「只怕你這回不是好心,是不安好心。」 「不敢、不敢,天大的膽子都不敢。」 我注意到他墨鏡底下的眼神帶有股邪氣,瞇起眼打量的模樣細而長,簡直像是陰廟裡的狐仙像。要知道陰廟裡拜的從來都不是神仙,是妖。 「嘿嘿嘿嘿──嘿嘿嘿──」 「呃……」 見羅老闆笑得越邪,令我感到越害怕,只好畢恭畢敬的雙手貼緊褲縫、傻站在原地。「老闆,請問您的意思是?」我所認識的羅老闆,恐怕比狐妖更陰險,誰敢在他面前耍心機?簡直是自找苦吃! 「小子,算你走運。」豈料羅老闆忽然收斂邪笑,淡淡說:「看在老子今天心情好的份兒上,陪你聊聊也無妨。」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