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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從種子開始

 一個人的週末該怎麼度過?成為煩惱,成為困擾,成為揮之不去的夢魘。

如我這類掙扎於職場底層的社畜,常嚷著,「週末就是要拿來補眠啦!」

起初我也是這樣,瞌睡蟲逮到機會就作怪,好像怎麼都睡不飽。日子混得久了,漸漸覺得精神並沒有想像中的疲勞,其實是反覆規律的作息造成乏味無趣。

「不如這樣好了,培養件新的興趣?」至少在工作以外的時間,我能夠窩在樓頂加蓋的秘密基地裡,享受與世無爭的愜意生活。



幾天前我做了一個夢,在美麗的花園裡喝下午茶,彷彿愛麗絲夢遊仙境的橋段,由瘋帽客主持的茶會。

既然發生在夢中,過程難免瘋狂失控,仍少不了浪漫情境。例如童話故事中的王子與公主,總會在故事結束後過上幸福快樂的日子。諸如此類的少女情懷,一直存在於人們心底,只不過常被忽略。



趁著這天放假,我花了整個上午打量空曠的陽台,靈感逐漸浮現於腦海。

DIY當道的年代,配合熱心網友們分享的教學影片,各領域都提倡自己動手來挑戰。包括我這回的目標,「嘿嘿──」打造專屬於自己的祕密花園。

吃完午餐回家的路上,我專程繞道去五金行,買了些簡易的園藝工具。接著跑去公園偷挖些泥土,裝進塑膠袋裡,塞進背包裡,興奮返回秘密基地。

「好像沒想像中困難,只是細節處裡的不夠圓滑?需要經驗累積……」

搗鼓整個下午,弄得自己灰頭土臉。出乎預料的是,心情挺開心的。原來勞動不總是乏味無趣,一旦訂立明確的目標,就能從中找到樂趣,過程變得有意義。



又到週末,我不再賴床,早早就出門。

我跑去圖書館收集資料,還申請借閱證,方便回家繼續研究。吸收前人累積的寶貴經驗,能讓自己少走許多冤枉路。

然後跑去花市裡逛逛,任由萬紫千紅衝擊視神經,「哇賽!」從來不曉得園藝世界這麼豐富,令人嘆為觀止。



當然也不忘找兩位老友討論,諮詢更多有趣意見。

辣妹說她喜歡花,尤其特別鮮豔的品種,像是牡丹花、玫瑰花……之類的。

她是在暗示,要我送她鮮花嗎?誰曉得啊!她還說等我把秘密花園完成,一定要通知她,到時候她願意忍耐肌肉痠痛穿過七級煉獄,專程過來探險秘境。

至於性格比較務實的阿瓜,他對於花沒興趣,偏好能吃的蔬果類。

「對了,富責丸。」他忽然興奮說:「你不是常常沒錢吃飯嗎?乾脆種些番茄、小黃瓜……吃泡麵的時候還能加菜……」

「好像有點道理……」

阿瓜不愧是餐飲業的人才,他說完我才曉得,原來他也在宿舍窗台種不少盆栽,多半是些香料,方便他嘗試各種調味。挺酷的!是吧?



身為園藝界的新手,該種些什麼做為入門呢?這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,我一下子想要種花來討好辣妹,一下子又想要種蔬果來填飽肚子……好難抉擇啊!

阿瓜建議我剛開始別去市集買現成的幼苗,從種子開始培育。藉由觀察發芽、成長等過程,除了能得到成就感,還可能體會到許多啟發。

「什麼啟發啊?搞得像哲學?」

「萬物中本來就存在哲學,差別在於有沒有被發現……」阿瓜不愧是個人才,他說了很多,但我不太明白。

重點是,臨走前他大方的分送了些種子給我。



到了月底,如往常般的手頭有點緊。

為了維持好不容易培養的園藝興趣,我絞盡腦汁,忽然靈光閃現。「有了!」

我在家裡找到幾個早就喝乾,但是一直懶得拿去回收的啤酒鋁罐。先用罐頭刀把飲料罐頂部挖開,再用釘子在底部鑿洞,廢物利用的小盆栽就完成了。

「嘿──」不是我自誇,既能省錢又環保,而且美觀。

敲敲打打、敲敲打打、敲敲打打……

過程中安迪一直在旁邊看著,發亮的眼神似乎很感興趣,似乎在說牠也想幫忙。大概因為牠是隻老鼠,天生擅長打洞。



「好吧!反正我們算是室友,那就一起來建造花園吧。」

我小心翼翼的把種子交給安迪,意思是由牠來播種,這可是相當重要的工作。

「吱吱──吱──」

豈料安迪接過種子,竟然直接往嘴裡塞,得意的表情顯然相當滿足。

「靠!你搞屁啊!」我瞬間火上心頭,揮拳就朝牠頭頂敲。

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,活該被揍。



折騰到黃昏,總算把種子都埋進泥土裡。

不在意自己搞得灰頭土臉,只盼望能見到種子順利發芽、成長。每天早上醒來,我細心替盆栽澆水。對於生命產生期待,說不定就是阿瓜所謂的啟發。

一週過去了,盆栽沒動靜;兩週過去了,盆栽沒動靜。

一個月過去了,盆栽沒動靜;三個月過去了,盆栽沒動靜……

後來因為工作的關係,有陣子我特別忙碌,必須得每天加班到半夜,幾次連週末都得去公司報到。漸漸忘了自己曾經種植的盆栽,也忘了曾經懷抱的期盼。



隔年春天來臨時的某天早晨,我看見安迪窩在陽台角落,鬼鬼祟祟的不曉得在幹嘛。

「又搞什麼啊?」

基於好奇心,我湊過去看,然後大吃一驚。「咦?」

「發芽了!終於發芽了!」難以言喻的感動,害我差點滴下眼淚。

渺小的種子經過好長一段時間的奮鬥,才順利從層層覆蓋的土壤冒出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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