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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貧價美食

 每逢走進賣場,我必定會在泡麵區域來回走個幾趟。

欣賞貨架上擺滿來自各地風味的品項,宛若走進地球村。



暗自讚嘆,「泡麵這玩意兒,稱得上人類歷史中,其中一項偉大發明。」

除了保存期限很長,而且只需要短短三分鐘的熱水沖泡,「便宜、方便,還很溫暖……」人人都能輕易成為總鋪師。



泡麵伴隨許多人經歷過的許多時期,當然也包括我。追朔與我有關的回憶中,總是少不了吃泡麵的橋段。

孩童時代裡最鮮明的一段幸福記憶,來自小學時代的畢業旅行。

說來好笑,我已經忘記去哪裡玩,也想不起睡同寢室的同學叫什麼名字。卻清楚記得自己滿懷期待地從背包裡拿出泡麵,注入旅館提供的熱水,融合濃郁醬香的煙霧緩緩瀰漫於空氣。

「哇賽!好香啊!」

直到上了中學,在當時成績至上的年代裡,我理所當然成為考生,熬夜念書是常有的事情。尤其考試前夜,先別管後來成績如何,事前沒熬他個七晚八晚,在長輩眼裡就是不認真。就算是假裝,也得裝裝樣子。

半夜不睡覺,難免肚子餓,何況當年自己正處於發育期間,飢餓感特別難忍。老媽說,「書讀到半夜很辛苦,可以吃碗泡麵補充營養。」成為支持我埋頭苦讀的誘因。

「好香啊……」

為了能多享受一碗熱騰騰、香噴噴,不曉得多少夜晚,我在書桌前強忍睡意。



改口說起那段,長不算長,短也不算短的軍旅生涯。

對於阿兵哥而言,泡麵可是種小確幸。不只營區的福利社有賣,走廊盡頭的販賣機也有賣。通常沒出操且沒上哨的時候,大夥不是抽菸、喝飲料,就是吃在泡麵。

有次我半夜睡不著,閒著無聊。悄悄鑽出蚊帳,爬下大通鋪,溜出寢室。壓低身子尋走廊摸到樓梯間,因為那兒有台熱水器。

我蹲在樓梯間享用沖泡即食的宵夜,邊忍耐數量有點多的蚊子。豈料某位班長剛下哨,聞到香味便走來,直接讓他逮個正著。「喂!那個兵,你想造反啊?」

「報告,不敢,我只是肚子餓。」

「算了、算了,大半夜的,趕快吃完回去睡覺。」湊巧他也肚子餓,乾脆也弄碗泡麵,蹲下來一起吃。

諸如此類的故事,說不完啊!泡麵在我記憶中,佔有的部分實在太多、太多……



還有一次,我為了存錢買吉他,下定決心整個月都只吃泡麵。

專程網購找那種價格特別便宜,但根本來路不明的牌子。「那是一段非常可怕的回憶……」害得我後來好長一段時間,動不動就反胃想吐,打嗝還會有詭異的塑膠氣味。

(非常不健康!好孩子千萬不能學!)



儘管有過不好的回憶,待慢慢腸胃康復後,我依舊很常為了省錢或貪圖方便,選擇吃泡麵充饑。泡麵與我之間的關係,像極了愛情。彼此有過衝突、分分合合,同時也經歷過風雨。

我想,「只要經濟狀況沒有好轉,這份愛情便會繼續延續。」

當泡麵不再只是應急糧食,而是伴侶,便需要打扮。「對!」即使只存在於想像,它依然擁有靈魂,在腸胃中與我結合,共享燦爛又美好的明天。

口袋寬裕的時候,我會替它打個蛋。注入熱水、蓋上碗蓋,深情的等待三分鐘過去。再次掀開碗蓋時。思柔滑順的蛋清,如白紗般的飄浮在麵湯上,伴著麵體釋出的少許油脂,既閃耀更夢幻。

「喔──喔喔──喔喔喔──」

當筷子戳破半熟的蛋黃,與湯汁融合,激發出的撲鼻香氣,多麼浪漫。

「喔喔喔喔──喔喔喔喔喔──」



後來某天,我不僅在泡麵裡加蛋,破天荒的開了幾個罐頭做小菜。

「太奢侈了啦!」就算只是難得一次慰勞自己,我依然感到相當嚴重的罪惡感,這些花費足夠去買便當吃了。

「可是,我住在七樓高,去巷口買便當必須得走樓梯……下去七樓,上來七樓,共十四樓……會更餓……」我胡思亂想,找了很多藉口。

「偶爾一次,沒關係吧?」

我天真的這麼以為,但我後來常常這麼幹,即使明白代價是害自己月底得吃土。但如此奢華的搭配,會令人上癮、著迷不已。



後來的後來,卡式爐走進租屋生活。「自己動手煮,應該能更省錢吧?」那一刻宣告著,好男人親下廚的時代,正式來臨。

「嘿嘿──」

我就那些歐巴桑一樣,專挑市場快要收攤的時間,去撿些便宜的剩菜,關注賣場促銷活動。

過期也無所謂,要相信自己的腸胃。「鐵打的啦!」有時候菜爛爛的,有時候肉帶點酸味;有時候,兩者兼具。管他的,反正都丟進鍋子裡,和泡麵一起煮。

(壞榜樣!好孩子千萬不能學!)

如此豐盛泡麵之於我而言,早就已經不是泡麵,堪比火鍋。

我與泡麵之間的愛情不再單純,進展到如此程度,簡直是后宮。我就像古代皇帝,肆意享用鍋子裡面,被煮到通透的各種特價食材……

「超級豪華!超級好吃!」

我的心早就被俘虜,而我甘願被俘虜。



轉眼又到月底,領薪水前的幾天,冰箱裡面空空如也。

在家裡能找到的,只有幾包泡麵。於是我認分的注入熱水,沒有肉、沒有菜,連顆蛋也不剩。

靜靜吃完最單純的原汁原味,卻找不回記憶中曾經擁有過,名為最初的感動。「咦?」直到把湯喝完,打嗝的時候,我忽然想起了什麼,挺熟悉的。

「呃……」

原來是那股令人反胃想吐的塑膠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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