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我還沒睡,窩在電視機前,專注盯著氣象預報。
主播以專業口吻分析,不曉得是否因為氣象本身屬於特別專業的領域,儘管他說的口沫橫飛,可惜我有聽沒有懂。
平時我極少關注新聞時事,但這天不同,我非常關注。
據說有颱風即將入境,推測是隔天,而且是強颱。
事實上,我之所以在乎氣象局的消息,在乎的其實是這次颱風有沒有達到放假標準。
說來自己也覺得尷尬,曾幾何時連天災都成為值得期盼的小確幸?搞不清楚是上班族的生活壓力太大,還是我的腦袋已經變得不正常。
工作、工作、工作……加班、加班、加班……
我累得沒有心思去考慮其他事情,能想到只有放假。至於放假要幹嘛?什麼都不幹也無所謂,能多放一天假就是賺到,就算只是窩在家裡睡覺也很爽。
「耍廢!對,我就是想當個廢物。」
人們常說這地方是做鬼島,當然不是沒有道理。小市民的壓力究竟有多大,光看人們期盼颱風假的心情,還不明白嗎?當然沒人希望天災降臨,但是替公司賣命的痛苦程度,遠大於天災。
老闆發飆亂罵人的模樣,多麼可怕啊!
「呼──」想到這裡,我不禁打起寒顫。自從通訊軟體多了語音留言功能,我無時無刻都得繃緊神經,因為老闆隨時都可能傳遞語音訊息。
這功能簡直是場惡夢,非得用耳朵聽完,才能曉得對方想表達的內容。有時對方語調含糊不清,有時詞不達意,還得用猜的。對方若是老闆,猜對是應該,猜錯就糗大了。
前幾天不曉得老闆是心情不好還是喝醉酒,竟然在半夜連發十幾封語音訊息。前幾封還好,只是像平時訓話般的喋喋不休,豈料後面幾封全是髒話咆哮。
「X你娘,XXX,XXXXX……」
我根本不想聽,卻得硬逼自己聽完。因為不曉得老闆罵完髒話,會不會突然交代業務方面的重點,要是漏掉訊息而把工作搞砸,會丟飯碗的。
「到底是招誰惹誰?」站在倒楣如我的員工立場,寧可外面狂風暴雨,至少能換得短暫逃避。
情緒陷入憂鬱,眼角餘光瞥見安迪,「咦?」牠竟然躲在一旁,啃著我沒吃完的便當。
安迪緊抓的玉米梗的模樣,顯得相當珍惜。說來也奇怪,原本我很討厭牠,頓時竟然覺得牠胖嘟嘟的模樣,有點可愛。
自從上次發現老鼠洞,安迪開始頻繁進出我家。罵牠也不怕,趕牠也不走,硬要賴在這裡和我當室友。畢竟我幾乎整天都在外面上班,根本拿牠沒皮條。
終於,電視機裡的氣象主播,發表完難懂的長篇大論。並宣布令人雀躍的消息,「考慮到市民安危,明天全島停班停課。」
「喔耶!」我放聲歡呼,使勁咆嘯。
我興奮卻不失冷靜,立刻打電話去公司,再度確認。身為領薪水的員工,是否配合氣象局停班的決定權,始終握在老闆手上。
電話另一頭傳來老闆的聲音,比起平時更冷漠,帶著些許沙啞。
他雖然猶豫會兒,還是批准放假,淡淡說:「這個月的全勤獎金取消,沒意見吧?我也有損失,彼此共挺時艱。」
「是,我明白。」
此刻的我什麼都不在乎,只要能讓我多賺一天假,獎金算個什麼屁。
到了清晨五點多,反常的我還沒睡著,反常的天還沒亮。
從窗戶望出去,望著、望著,嚇得傻了……我鑽回被窩,哪裡還睡得著!包括安迪,膽大如牠也嚇得全縮在牆角發抖。
暴雨聲,啪啦──啪啦──
狂風聲,呼嚕──呼嚕──
頂樓加蓋的違章建築,究竟牢不牢靠?鬼才曉得!屋頂瘋狂震動,像要被掀掉般的掙扎,給人一種非常危險的感覺。
突然停電,「啪」的一聲,電器全部停擺。
這才想起手機忘記充電,只剩下12%的電量,恐怕撐不了多久。
過了午後,肚子好餓,該上哪去買東西吃?巷口的便當店應該沒開,最後一包泡麵前天就吃完了。
風雨很大,很可怕。
傍晚,太陽剛朝遠方落下。
該死的颱風總算離開,雖然風雨還未平息,壓迫感已經減輕許多。
我推開門,從樓頂環視附近社區,映入眼簾的是,天災過後留下整片狼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