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在於遙遠的記憶中,追女生的簡訊要傳,「ㄋ要我ㄍㄋㄇ…(ʘ言ʘ╬) 」,署名要加上稚氣a、煞氣a,看起來才厲害。
不曉得算不算是初老症狀,最近我總覺得自己跟不上時代流行的腳步。諸如:劇情千篇一律的偶像劇越看越無趣,且越來越聽不懂時下流行的遣詞用字。
「芭比Q?咩噗?氣噗噗?開吉?」
「什麼跟什麼啊?」現在我才曉得,注音文加一堆表情符號已經落伍。
自從老友辣妹迷上看韓劇,她最近很常提起「顏值」這個新詞彙。
幸好字面意思淺顯易懂,連我這類患有初老症狀的傢伙都能夠理解,簡單來說就是用來形容外貌的好壞程度。
微妙的是,外貌這種事情,明明應該青菜蘿蔔各有所好,但女生們之間似乎有套公版評分表。聽說還是有科學根據,經過量化研究的結果。
於是辣妹為了驗證,專程找來不少雜誌男模特兒海報,照著評分表分析比對。「真的很準喔!我覺得最帥的歐巴在評分表裡拿到最高分,我的眼光果然很準。」對此,她似乎感到非常驕傲。
「這樣啊……」我不予置評。
「要幫你測量分數嗎?呵呵──」辣妹笑得不懷好意。
「還是,不要好了。」
「別看阿瓜平常好像呆呆的,我剛幫他測量完,顏值意外的很高呢!」辣妹改口說。
「咦?」我不禁感到困惑,那位留著西瓜皮髮型,長得像脆迪酥包裝封面的傢伙,顏值到底哪裡高啊。
「重點是……」辣妹瞇起眼,賊賊的繼續蠱惑說:「自從咖啡廳裡的女同事知道了阿瓜的顏值評分以後,紛紛排隊想找他約會呢!呵呵呵──」
「約會……開什麼玩笑啊!可惡,那我也要測量顏值……」
寧靜的幾分鐘過去,辣妹緩緩放下紙筆,望向我的眼神凝重。
「怎麼樣啦?」我的心情更凝重,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。
「很抱歉,你不及格。」辣妹毫不保留的解釋:「滿分10分,你只拿到2.8分。」
「咦?」
「臉頰圓胖,扣分……身高不夠,扣分……五官……扣分……」
「那阿瓜呢?」
「他拿到7.3分喔,雖然還是差韓劇歐巴一截,但已經在水準之上。」
「靠!還有天裡嗎?」
「要相信科學,更要相信女生的直覺。」辣妹語重心長的淡淡問:「不信嗎?從以前到現在,哪個女生的手機裡面有你的電話?」
「好像只有你。」我無奈的淡淡回答。
「我決定把你的電話號碼刪除。」
「呃……」
根據那張詭異的顏值評分表,我的外貌簡直慘不忍睹,「唉──」害得我一時之間感到相當絕望。現實未免太殘酷?我當然也有自知之明,自己的外貌平凡無奇,但不至於歸類到醜吧。
絕望之餘,忽然回憶起一段往事,發生在我中學二年級的時候。
對於像我這類少數,沒有參加課後輔導的學生而言,放學後通常都閒著沒事做。阿瓜要去補習班,辣妹則是要去才藝班,剩下我自己跟自己玩。
「今天又該上哪兒去找樂子呢?」每回等紅綠燈的時候,我都感到迷茫。
當年經濟景氣還不像現在這麼低迷,咖啡廳歸類在中學生也能消費得起的場所。
有時我會進去點杯最低消費的飲品,找個位子隨意翻翻報紙、雜誌,有時也會和別的學校的孩子混在一起打牌。智慧型手機還沒上市以前的年代,如何殺時間也稱得上是門學問。
我總是混到晚上門禁前最後一刻才回家,免得聽老爸老媽嘮叨個沒完。
至於在校成績,當然是慘不忍睹。
值得一提的是,當年有條民間傳說,「星探躲藏於街頭人群中。」意謂著,隨意走在路上都可能被發掘,轉而成為耀眼的明星。
至於成為明星有什麼好處,天真如我相信是的壞孩子翻身機會,成績差又怎樣?唱情歌、演電視劇……風光又能賺大錢,正所謂靠臉吃飯。這就是顏值的重要性啊!人類本來就是種視覺動物,否則現在整形醫美診所也不會開得滿街都是。
「如果能夠被星探挖掘,就不用再管什麼升學壓力,而且還很有面子。」光用想像的,也覺得很過癮。
「就算不夠帥,也要夠有型,有型的男人最帥!」這句話是附近潮流服飾店的宣傳標語,我雖然買不起那間店裡的衣服,至少能夠理解打扮的重要性。
機會往往是靠自己爭取的,於是我放下手中的雜誌,默默走向牆角廁所前,望著鏡子,靜靜反思,「該如何讓自己更帥?更有型?更引人注目?」
「有了,靠姿勢。」我腦袋靈光一閃。
說到姿勢,當年最流行身體傾斜,然後在下巴處比手槍,俗稱──靠壁手槍。很常在流行雜誌裡看到類似畫面,包括書局裡販售的偶像小卡片也是。
我對著鏡子調整細節,直到自己認為最完美的角度為止。
令人失望的是,我站了很久,但沒人理睬。
奇怪,不是應該會被星探注意到嗎?難道是因為星探今天休假,剛好沒空挖掘明星?不!要有信心,老天自有安排。
又過半個小時,我不只手有點痠,連下巴都有點僵硬。原來維持同樣姿勢不動,比想像中困難許多,看來明星之路也是充滿荊棘。
「不行!這樣下去真的不行!」我內心哀號,因為手快要抽筋。
到了決勝時刻,沒什麼好保留的,我打算下猛藥,直接使出絕招。「啊噠──」為了顯現出更有魄力的氣場,姿勢必須突破經典尺度。
我右手依然比做手槍且托住下巴,而左手和下盤也沒閒著,紮馬步擺出持刀架式,模仿起當紅電視劇中的浪人劍客。上文下武、剛柔並濟,無懈可擊。由我自己發明的姿勢,取名──靠壁武士。
「啊噠──啊噠──啊噠──」
我以為自己能夠因此扭轉命運,可惜沒有。
幾個小時過去,我的右手終於抵抗不住痠痛而抽筋,「哇啊!啊!啊──」
「同學,你還好嗎?」注意到我的不是星探,是店員。
「有點痛,但不要緊。」
「我們要打烊了,可以先請你離開嗎?」









